第 1 章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殺豬匠。

殺豬刀傳到我手裏時，刀法最狠，心也最硬。

地痞賴賬，我拿著殺豬刀追著要賬。

惡霸偷豬，我掄起鐵鉤將他倒掛房梁。

為了給操勞半生的養父母治病，我沒日沒夜地殺豬。

又一次因為勞累過度進醫院後，首富發現我是走失的真少爺。

他承諾提供最好的條件給養父母治病，隻求我回去聯姻。

為了養父母，我同意了。

看著他們身體慢慢好起來，我甘願忍受假少爺的排擠和傭人的白眼。

直到我偷偷攢錢買下房子想接他們進城。

可回家後，卻發現豬場被夷為平地。

養父被砍斷右手，養母被打得頭破血流。

隻因為假少爺看中這塊地，想推平建高爾夫球場。

養父母怕我回來看不到家，死活不肯簽字。

我撥通電話，假少爺笑得無辜：

“豬圈太臭，拆了建球場多有品位。”

親爹語氣不耐：

“破豬場而已，我給他們五十萬，這事到此為止。”

親媽柔聲勸和：

“弟弟還小，別因為幾個外人傷了兄弟感情。”

我掛斷電話，笑了。

當了幾天闊少，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是個屠戶。

既然豪門裏全是畜生。

那我就重操舊業。

......

“趙先生，五十萬已經打入您的賬戶，請查收。”

沈家首席特助李傲雪穿著一塵不染的高定職業裝。

她站在漫天灰塵的廢墟前。

嘴角掛著挑不出毛病的職業微笑。

我沒有看她。

我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死死盯著那片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

原本磚瓦齊整的豬場，此刻隻剩下一地碎石。

推土機還在轟鳴。

不遠處的水泥地上，躺著兩個人。

我的養父趙鐵錘。

那個能扛起兩百斤生豬的漢子。

此刻蜷縮在血泊裏。

他的右手，齊根斷裂，白骨森森地刺破了粗糙的皮膚。

我的養母王桂花。

滿臉是血，雙眼緊閉，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斷絕。

李特助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她從胸前口袋裏掏出一條純白的真絲手帕。

優雅地捂住口鼻。

“趙先生，請您理解。”

“玉書少爺最近在準備國際高爾夫賽，需要一個安靜且有藝術感的場地練習。”

“這片地方，風景不錯。”

“就是氣味太難聞了，實在不符合玉書少爺的品位。”

她語氣溫和極了。

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至於您的養父母。”

“沈董說了，他們年紀大了，脾氣太倔，不懂得變通。”

“我們隻是在幫他們做決定。”

“五十萬，足夠他們在鄉下蓋一棟漂亮的養老別墅了。”

我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骨節泛白。

盯著地上的血跡，我聲音沙啞：

“李特助。”

李傲雪微笑著微微欠身：“趙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幫我叫輛救護車。”

“好的，趙先生。沈董吩咐過，隻要您乖乖聽話，醫藥費沈家全包。”

李傲雪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廢墟。

這三年，為了給養父母治病，我在沈家裝乖賣傻。

穿緊繃的西裝，學繁瑣的禮儀。

甚至同意了他們安排的聯姻。

我以為隻要我夠乖，我的家人就能平安。

原來，畜生是聽不懂人話的。

我蹲在原本是廚房的位置。

徒手扒開沉重的碎磚塊。

磚石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混著泥土。

但我感覺不到疼。

挖了整整半小時。

我摸到了一個油布包。

扯開油布。

一把沉甸甸、磨得發亮的殺豬刀靜靜地躺在裏麵。

這是我家祖傳的刀。

我握住刀柄。

冰涼的觸感瞬間順著掌心蔓延到全身。

李傲雪打完電話，看著我手裏的刀，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趙先生，拿刀是很危險的。”

“您這雙手，是用來戴名表的，不是用來拿這種低賤工具的。”

我站起身，用衣角緩緩擦去刀刃上的灰塵。

“李特助。”

“是。”

“轉告沈玉書。”

我舉起殺豬刀，在陽光下端詳著鋒利的刃口。

“這塊地，他建不成高爾夫球場。”

“隻會建成他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