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陽光好得讓人隻想在光合作用裏徹底融化。
我把東院花園裏的吊椅清理了一下。
鋪上兩層軟墊,戴上真絲眼罩,準備睡個漫長的午覺。
陽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
連帶著腦子裏的思緒都變成了一攤漿糊。
就在我快要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
耳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摩擦。
我懶得摘眼罩,隻是翻了個身。
“別吵。”
“再吵我把你頓成狗肉火鍋。”
周圍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又傳來一聲輕微的“吧嗒”聲。
像是木板落在地磚上的聲音。
我歎了口氣。
一把拉下眼罩。
正準備發火。
視線卻撞上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蘇星野。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東院的花園。
手裏端著一個小木板凳。
正乖乖地坐在吊椅旁邊,距離我不到一米。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像個在聽課的小學生。
我盯著他。
他盯著我。
“你迷路了?”我問。
星野搖搖頭。
“那你在幹什麼?”
星野指了指我。
又指了指自己。
最後指了指吊椅。
我理解了一下他的肢體語言。
“你想睡?”
星野又搖搖頭。
他就是坐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看我睡覺,難道能看出花來?
我打了個哈欠。
“隨便你。”
“別出聲就行。”
我重新拉上眼罩,繼續睡。
我從小就有一種特殊的能力。
隻要我想睡,哪怕旁邊在放鞭炮,我也能睡得著。
更何況隻是旁邊坐著個不說話的弟弟。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被一陣尖銳的吵鬧聲吵醒。
“蘇晏清!”
“你到底在幹什麼!”
林婉的聲音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煩躁地扯下眼罩。
睜開眼,就看到林婉和白宇澤站在吊椅前。
林婉滿臉憤怒。
白宇澤則是一副擔憂到了極點的模樣。
星野依然坐在那個小板凳上。
但他的身體已經縮成了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渾身發抖。
白宇澤趕緊蹲下身,試圖去拉星野的手。
“弟弟別怕。”
“宇澤哥在這裏,宇澤哥保護你。”
“你是不是被他嚇壞了?”
就在白宇澤的手即將碰到星野的那一刻。
星野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猛地推開白宇澤,像是碰到了什麼極其惡心的東西。
白宇澤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但他很快調整表情,立刻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弟弟......”
“我是宇澤哥啊,我隻是想保護你。”
林婉心疼地過去拉起白宇澤,然後憤怒地指向我。
“你對他做了什麼!”
“為什麼他一到你這裏,就嚇成這樣?”
“你是不是給他下了降頭!”
我從吊椅上坐起來,揉了揉落枕的脖子。
“媽,您要是想象力這麼豐富,不如去寫劇本。”
“好萊塢都需要您去拯救。”
我指了指星野。
“他搬個板凳在這兒看我睡覺。”
“我能對他做什麼?”
“用夢話攻擊他?”
林婉根本不信。
“你少狡辯!”
“如果不是你嚇他,他怎麼會連宇澤都不讓碰?”
我冷笑一聲。
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宇澤。
“為什麼不讓碰?”
“可能因為某人身上的綠茶味太重,熏得人眼睛疼吧。”
白宇澤臉色一白,表情越發委屈。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隻是擔心弟弟。”
星野聽到白宇澤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看向白宇澤的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抗拒。
那是比看到我時還要強烈的反應。
醫生說過,他能聽到別人真實的情緒。
顯然,白宇澤內心的聲音,比他嘴上說的要難聽一萬倍。
我懶得看這出苦情戲。
從吊椅上跳下來,撿起地上的眼罩。
“戲演完了就趕緊走。”
“擋著我曬太陽了。”
林婉氣得臉色鐵青。
她一把拉起星野。
“星野,我們走。”
“以後再也不來這個晦氣的地方。”
星野被林婉拽著往前走。
但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我擺了擺手。
“回去記得洗個手。”
“別沾了臟東西。”
白宇澤在林婉身後,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權當沒看見。
躺平的第一法則:絕不為了不相幹的人浪費一絲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