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裏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昏暗的燈。
空氣裏彌漫著發黴的味道。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裏摸出那塊被踩扁的哨子。
我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把上麵的灰塵擦幹淨。
我不覺得難過。
我隻覺得有點可笑。
這群自詡高貴的有錢人,其實比菜市場裏為了兩毛錢罵街的大媽還要不可理喻。
他們在用最野蠻的方式,維持著他們脆弱的家庭平衡。
第十六天。
夜裏。
地下室的門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喀噠聲。
我知道,是我媽偷偷來送水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蘇琴端著一杯水,神色慌張地溜了進來。
“小錚,快喝點。”
她把水杯塞進我手裏,壓低聲音說。
“你韓叔叔今天去公司開會了,沒人在家。”
我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喉嚨裏像火燒一樣的幹渴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媽。”
我看著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隻要不笑了,隻要天天愁眉苦臉,初塵的病就會好?”
蘇琴愣了一下,眼神躲避著我。
“小錚,初塵是個可憐的孩子。”
“他太敏感了,你天天那麼高興,他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排斥他。”
“你就在這待著,等初塵情況好點了,媽一定求你韓叔叔放你出來。”
她匆匆拿走空水杯,像逃跑一樣鎖上了門。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我這輩子,大概是等不到這群人清醒了。
就在這時。
地下室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重物倒地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出事了。
我站起身,用力推了推門。
門被鎖死了。
我四下環顧,目光落在地下室角落裏的一個高處的小通風窗上。
那是唯一通向外麵的出口。
我搬起角落裏的一個廢舊紙箱,踩了上去。
用盡全身的力氣,我把那個生鏽的通風窗鐵絲網踹開了一個口子。
我艱難地從那個小口子裏鑽了出去。
外麵是別墅的後花園。
我顧不上滿身的灰塵,跌跌撞撞地跑到前廳的落地窗前。
透過玻璃,我看到了客廳裏的混亂。
韓初塵穿著單薄的睡衣,光著腳站在客廳中央。
他的手裏,緊緊攥著我昨天晚上故意留在他房間的那袋過期薯片。
韓振邦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臉色鐵青,指著韓初塵手裏的薯片,渾身發抖。
“這垃圾是誰給你的?扔掉!馬上扔掉!”
韓初塵沒有動。
他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韓振邦,身體在劇烈地發抖。
韓鋒在一旁添油加醋。
“肯定是那個掃把星!隻有他才吃這種惡心的東西!”
“振邦,你看看,初塵都被他帶成什麼樣了!”
蘇琴站在一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深吸一口氣,繞到大門,猛地推開了門。
“是我給他的。”
我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廳裏卻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韓振邦大步衝過來,揚起手就想打我。
“你這個畜生!你是不是非要害死他!”
他怒吼著。
“你就是因為每天在這個家裏嬉皮笑臉,初塵的病情才會越來越重!”
“你不僅不知悔改,還給他吃這種垃圾食品!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韓鋒在一旁連聲附和。
“就是!你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你是個天生的壞種!”
我媽終於崩潰了。
她衝上來,一把把我往門外推。
“你走!你趕緊走!”
“小錚,算媽求你了,你別再禍害這個家了!”
“我明天就給你收拾東西,你趕緊滾回你奶奶家去!”
就在我要被我媽推出大門的那一刻。
一直像個木偶一樣的韓初塵。
突然扔掉了手裏的薯片。
他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幾步衝到了我麵前。
他一把推開了我媽的手。
然後,他轉過身,用自己清瘦的身體,死死擋在了我麵前。
在所有人震驚到失去表情的目光中。
韓初塵抬起頭,看著韓振邦,幹裂的嘴唇吃力地張開。
“不準趕哥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