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你那件藏青色的聯名款風衣借我穿一下好不好?畫展那天我想穿件帥氣的。"
許嘉樹站在我房間門口,手裏拎著我衣櫃裏那件聯名款風衣。
這衣服是我二十歲生日,沈南微送我的。
她說這個顏色像深海,襯我的名字。
"你已經拿出來了。"
"我就看看嘛,還沒穿。"
他把衣服在身前比了比,照了照鏡子。
"好像肩線稍微有點緊,我比哥肩寬一點。"
"那就別穿了。"
"但這個款式真的好好看,我不扣扣子應該行......"
"嘉樹,這件衣服我不外借。"
他愣了一下,慢慢把衣服疊好放回去。
"好吧,對不起哥。"
走到門口停下來。
"哥,你是不是一直不太喜歡我?從我來的那天起你就......"
"我沒有不喜歡你。"
"可是你對我總是冷冷的,我做什麼你都不高興。我跟靜宜姐說過好幾次要不我搬出去,她不讓。"
"那你跟我姐說,別跟我說。"
他咬了咬牙,顯得很挫敗。
"哥,你這樣說我我真的很難受。"
"難受就對了,我也很難受。"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走廊裏響起他重重的腳步聲,然後是沈南微的聲音。
"嘉樹?怎麼了?"
"沒什麼......"
"眼睛怎麼紅了?"
"沒有,沒睡好。"
"是不是星野又說你了?"
沉默就是承認。
我聽到沈南微走過來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星野,出來一下。"
我開了門。
她站在走廊裏,表情不太好看。
"你跟嘉樹說什麼了?"
"你問他。"
"我在問你。"
"我說了不借他衣服,他不高興了。"
"什麼衣服?"
"你送我的那件藏青色風衣。"
她皺了皺眉。
"一件衣服而已,借他穿一天怎麼了?"
"沈南微,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知道,但你平時也不怎麼穿。"
"不穿是我的事,借不借也是我的事。"
"你最近脾氣是不是太大了?從回來就對嘉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我什麼都沒挑,是你們非把他的東西往我身上堆。我的房間、我的牆、我的衣服,接下來是不是我的床位也得讓出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
"星野,我不認識你了。你以前不這樣。"
"我以前怎樣?以前我什麼都讓著,什麼都忍著,所以你覺得理所當然了?"
"你在說什麼?誰讓你忍了?"
"你自己想。"
我關上門。
她在外麵站了一會兒,最終沒有再敲。
腳步聲遠去。
客廳裏傳來姐姐的聲音。
"怎麼了?"
"星野犯軸,懶得跟他吵。"
"他跟嘉樹又鬧了?"
"嗯,一件衣服的事。"
"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
不懂事。
這三個字從我親姐嘴裏說出來,比什麼都刺耳。
我坐在床邊,打開手機備忘錄,一條條核對出國需要帶的東西。
護照,簽證打印件,入職材料,租房合同。
全部已經準備好了。
還有四天。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聽到客廳有人打電話。
是姐姐的聲音。
"舅舅,嘉樹在這挺好的,你放心。"
"就是星野最近脾氣不好,我說他了。"
"嗯,我會看著的,不會讓嘉樹受委屈。"
不會讓嘉樹受委屈。
舅舅把許嘉樹送過來住的時候,姐姐也跟我保證過一句話。
她說是:放心,不會影響到你。
結果呢?
我的房間被翻了,我的牆被刷了,我的東西被動了,我的位置被占了,我的人被搶了。
什麼都影響到我了。
但在她們的敘事裏,有問題的人始終是我。
是我小氣,是我計較,是我不懂事,是我脾氣大。
我關掉水龍頭,擦幹頭發,走到窗前。
窗外路燈照著小區的林蔭道,很安靜。
我在這條路上走了二十年,每一棵樹都認識我。
但樹不會跟著我走。
手機響了,倫敦那邊的房東發來照片。
一間小小的單人公寓,白牆木地板,窗台上有一盆雛菊。
房東說:都為您準備好了。
我存下照片,設成了屏保。
四天後,那麵白牆就是我的了。
不會有人來塗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