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姑。”沈宗赫開口,聲音平靜,“是我急著娶她。”
沈佩珊被這麼一噎,回瞪了他一眼。
自己侄子都幫著護著林知遙了,她說再多有什麼用?
“宗赫。”爺爺這邊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低沉,“你今年二十八歲,做事怎麼還這麼衝動?婚姻大事,不跟長輩商量,偷偷摸摸就去注冊了,傳出去像什麼話?”
“爺爺。”沈宗赫放下筷子,目光直視老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像我對二叔做的那些事,我一旦這麼做了就是下定決心,不會有回轉的餘地。”
餐廳裏瞬時安靜下來,像是提到了某種禁忌。
“也許在你們眼中,知知沒有李家、羅家的女兒那麼優秀,但她的出身不容任何人輕視。她擁有我,她就比任何人都優秀。”
“有件事我也要說清楚,日後,我就是她的靠山。誰敢為難她,就是為難我,而為難我的下場,你們比誰都清楚。”
“胡鬧!”沈佩珊忍不下去,冷聲打斷,“宗赫,你知不知道外麵的人怎麼說?說沈家三少娶了個內地來的聾子,門不當戶不對,你叫我們怎麼認可她!”
“大姑。”林知遙忽然開口。
沈佩珊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直接打斷自己。
林知遙站起身,微微躬身,動作端莊得像是從舊式大家族裏走出來的閨秀。
“大姑說得對,和李家比起來,我的確出身普通,耳朵也出過問題。”她語氣平靜,說著無法掩蓋的事實。
“宗赫選擇我。”她轉頭看向沈宗赫,他也正看著她,目光深沉,“是因為我們彼此相愛,我相信光是這一個理由就足夠了。”
她說完,從自己的手包裏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著一朵並蒂蓮,燈光下玉質特有的溫潤油脂感展露無遺。
“這是林家祖傳的玉佩,從我祖母那代傳下來,傳女不傳男。”她看向沈崇山,“今日第一次見麵,知遙沒有準備什麼厚禮,唯有此物,想請老太爺過目。”
爺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出手,拿起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麵的蓮花紋路。
“並蒂蓮......”他低聲喃喃,忽然抬頭看向林知遙,“你祖母,可是蘇州林家的長女?”
“是。”林知遙點頭,“祖母閨名林代荷。”
爺爺的手頓住了。
半晌,他將玉佩放回桌上,目光複雜地看了林知遙一眼,又看向沈宗赫。
“你早就知道?”
“是。”沈宗赫坦然承認,“我說過,知知的出身不容任何人輕視。”
爺爺沉默了很久。
餐廳裏鴉雀無聲,連沈曼琪都屏住了呼吸。
沈佩珊卻怎麼也想不通那玉佩有什麼魔力,他爹地怎麼一見玉佩就像變了個人。
“坐下吧。”爺爺終於鬆了口,聲音比剛才輕鬆了幾分,“菜涼了。”
林知遙微微頷首,重新落座。
沈宗赫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溫熱而有力。
“這個玉佩要收好。”爺爺忽然開口提醒,“既是傳女不傳男,就留著以後傳給你們的女兒。”
林知遙一愣,耳根瞬間紅了。
沈宗赫唇角微微上揚,“謝謝爺爺。”
“別急著謝。”爺爺瞥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向林知遙,“既然宗赫他認定了你,我也不攔著,但沈家的規矩,你得學,宗赫的婚事,同樣不能草率,最遲半年,你們要辦婚禮。”
“都聽爺爺的。”
“至於你。”爺爺轉向沈佩珊,提醒她,“以後少拿門第兩個字說事。沈家祖上也是潮州逃難來的,沒什麼高貴血統。林家百年老字號,配得起。”
沈佩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低下頭,“是,爹地。”
沈曼琪冷笑一聲,心想老頭子也太好忽悠了,低頭想繼續玩手機,被爺爺一個眼神掃過去,立刻乖乖坐直。
“吃飯!”爺爺敲桌子提醒。
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沈宗安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對林知遙說,“嫂子,你太厲害了!爺爺多少年沒誇過人了!”
爺爺耳朵靈著呢,“吃飯就吃飯,嘀咕什麼?”說著,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宗安縮了縮脖子,衝林知遙擠了擠眼睛。
林知遙低頭抿唇,桌下回握住沈宗赫的手。
他側頭看她,目光裏帶著她熟悉的、深不見底的溫柔。
“你做得很好。”他小聲說。
她彎起唇角,沒有說話。
中途沈宗安再次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三嫂三嫂,你真的是蘇州人?我去年去蘇州旅遊,那邊的園林太美了!”
“是。”林知遙笑了笑,“拙政園、留園,都是好地方。下次你來,我帶你逛。”
“真的?!”沈宗安激動得差點打翻茶杯,“三哥,三嫂說要帶我去蘇州玩!”
沈宗赫的唇角微微上揚,“嗯,你三嫂說話算話。”
“三哥偏心。”鄒麗萱在一旁撇嘴,“我去蘇州那麼多次,三哥都沒說過要陪我。”
“你去做什麼?”沈宗赫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追星?”
鄒麗萱的臉漲紅了,“我那是工作!盛禦傳媒的藝人,我去探班怎麼了?”
“探班探到酒店去了?”沈宗赫的語氣依舊無波,卻讓鄒麗萱瞬間啞火,不敢再透露什麼了。
窗外,深水灣的海風拂過百年榕樹,沙沙作響。
家宴進行到一半,爺爺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林知遙。
“會下棋嗎?”
“會一點。”
“圍棋?”
“學過。”
“飯後陪我下一局。”
“好。”
沈宗赫在旁淡淡提醒道,“爺爺,她棋藝很好,您別輕敵。”
“哦?”爺爺來了興趣,“那更要下下了。”
沈佩珊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卻是沒再出言嘲諷。
沈慧敏則是笑著給林知遙夾了一筷子菜,“來,多吃點,下棋費腦子。”
“謝謝小姑。”
這頓飯吃到尾聲時,爺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知遙,以後有空,要每周回來吃頓飯,帶上宗赫一起,省得他總找理由說沒空。”
林知遙抬眼,對上老人威嚴卻不再銳利的目光。
“好,爺爺。”
沈宗赫握緊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捏了捏。
她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她也知道,沈佩珊眼中的敵意沒有消散,沈曼琪嘴角的冷笑依然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