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宗赫的手指在她掌心收緊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知道了。”他說道,語氣中沒有任何波瀾。
“麗萱。”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家裏是這樣教你說話的嗎?”
林知遙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新中式的女人走過來,三十歲上下,妝容精致,笑起來很是溫柔,眼尾卷起淡淡的細紋。
“你好,知遙。我叫詠詩。”她朝林知遙伸出手,客客氣氣,“是宗赫的堂姐。歡迎你。”
林知遙與沈詠詩對看一眼,帶著笑意的眼神十分透亮,讓她頓生好感,“謝謝堂姐。”
沈詠詩笑道,“叫我詠詩就好。”
“虛偽。”大門口傳來一聲冷哼。
林知遙循聲看去,一個身穿短皮衣,腳踩馬丁靴的年輕女孩抱臂靠著門框站著,二十多歲的樣子,眉眼看著與沈宗安有幾分相似,卻帶著一股驕縱氣。
“曼琪!住嘴。”沈詠詩皺眉嗬斥。
“我說錯了嗎?”沈曼琪揚起下巴,目光在林知遙身上掃了一圈,“之前都沒聽說過的人,偷偷摸摸就去注冊了,誰知道是什麼來路?早知道就學我大哥不過來了。”
“沈曼琪。”沈宗赫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沈曼琪立即噤了聲,但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身體倒是誠實,往旁邊挪了半步。
“都站在門口做什麼?”
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眾人紛紛側身。
沈崇山拄著一根紫檀木手杖,站在玄關處。八十歲的老人,背脊依然挺直,一身簡單的深灰色唐裝,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落在林知遙身上時,帶著沈家人慣有的高傲與審視。
“爺爺。”沈宗赫牽著林知遙走進老宅。
林知遙微微躬身,“爺爺好。”
“......”
沈崇山沒有應聲,他還沒點頭,就敢自作主張開口叫爺爺?
很顯然,他現在不滿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孫媳婦。
沈崇山轉身徑直往裏走,招呼眾人,“進來吧,菜要涼了。”
餐廳是中式圓桌,能坐二十人。
沈崇山坐主位,沈宗赫坐在他右手邊,林知遙挨著沈宗赫。
左手邊依次是沈佩珊、沈慧敏兩位姑太太,再往下是沈詠詩、沈曼琪、沈宗安及最小的妹妹鄒麗萱。
沈曼琪這邊頭也不抬的劃著手機,擺明了是給人臉色看。
“曼琪。”沈崇山見狀敲了敲桌子,“吃飯就好好吃飯。”
沈曼琪懶洋洋地收起手機,抬眼掃了林知遙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剛剛我上網查了三嫂的資料?果然......”她頓了頓,“是內地過來的?”
“蘇州。”林知遙已經預知了這一著,平靜地回答。
“哦,蘇州。”她故意拖長聲調,“聽說林家是做日化的?國產老牌,小時候我媽還用過你們家的雪花膏呢。”
這話裏的輕蔑不加掩飾。
林知遙放下筷子,抬眼看她,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曼琪妹妹真是好記性。以前我們林家確實做過雪花膏,玉容霜這款雪花膏,從民國二十三年做到現在,有九十多年了。”她語氣輕柔,“不過你可能不知道,也不關注這些,玉容霜的配方在2015年就被國家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了。”
“三年前,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上一罐民國時期的玉容霜,拍出了十二萬港幣。”
說到這,她頓了頓,笑意更深,“說起來,沈家祖上靠貿易起家,後來轉做地產,確實百年根基,底蘊深厚。可若是論起老字號三個字,林家倒是比沈家還早了十幾年呢。”
沈曼琪臉色一僵。
“知遙說得對。”正好在林知遙對麵的小姑沈慧敏忽然開口。
她看著四十歲出頭的樣子,穿了一件素色的棉麻長裙,頭發鬆鬆挽著,沒有戴任何首飾,眉眼間帶著幾分淡然。
她也是這桌上唯一一個從始至終麵帶微笑的人。
“林家的玉容霜,我母親年輕時也用過,是好東西。”
“慧敏......”一旁的大姑沈佩珊皺眉,壓低聲音,“你插什麼話?”
她五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頸間一串南洋珍珠,眉眼端莊,卻帶著十分居高自傲的刻薄。
沈佩珊作為沈宗赫的大姑,這幾年一直操心,為他的婚姻大事張羅著。
不管李家的長女、顧家的小女兒還是羅家的獨生女全都安排見麵,可沈宗赫沒有一次出席過。
還以為是沈宗赫眼界高,又或者真像傳言說的那樣,他喜歡男人。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怎麼都想到,自己這麼優秀的侄子會突然閃婚名不見經傳的林知遙。
被嗬斥的沈慧敏笑了笑,沒再言語,低頭喝湯。
爺爺的目光在林知遙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隻是抬手夾了一筷子清蒸石斑。
“林小姐。”沈佩珊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聽說,你和宗赫認識不久?”
林知遙看了沈宗赫一眼。
沈宗赫微笑著點頭,讓她如實說就行。
“一年。”林知遙回答。
“一年就急著結婚?”沈佩珊挑眉,一轉話鋒,“宗赫,你挑的媳婦兒,看著倒是清秀,就是......”
她的目光在林知遙耳朵上停留了一瞬,“身體不太好?”
“大姑。”沈宗赫語氣平淡,卻暗藏警告,“知遙的耳朵在恢複中,日常對話不成問題。陳教授是她的主治醫生,不勞您費心。”
“我這不是關心嘛。”沈佩珊笑了笑,“說出去,畢竟是沈家的孫媳婦,總不能是個......”
“大姐,喝湯。”沈慧敏出聲打斷了自己姐姐。
她又看向林知遙,“知遙,別聽你姑姑瞎說,來,吃菜,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
林知遙點頭,“謝謝小姑。”
“哼,當自己家?”沈佩珊冷笑一聲,“慧敏,你倒是心大。宗赫瞞著長輩偷偷結婚,傳出去像什麼話?李家和羅家的找我們問起來,又該怎麼解釋?”
“宗赫的婚事,他自己做主。”沈慧敏平靜的回答,並給自己倒了杯茶,“大姐要是覺得有什麼不妥,可以跟爹地說。”
拿爹地來壓她?
沈佩珊的臉色雖然有變,但仍不打算收聲。
“沈家的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宗赫是家裏第四代最優秀的繼承人,他的婚事,關係到整個家族的顏麵和集團的發展。你們這般倉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