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候,顧樂康以為他在開玩笑。
現在他才知道,沈宗赫從來沒有開過玩笑。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
往後的兩日,林知遙如往常一樣生活,隻是換了個常住的地方。
她整個人平靜的像是與世無爭一般,好像周牧野的事從沒發生過。
但昨天,她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周牧野因為一直聯係不上她,直接帶著一大束玫瑰花送到林家,問她該怎麼處理。
林知遙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把人趕走,花直接扔了。
林父林母雖然不清楚她和周牧野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女兒這麼做肯定是有她原因,狠下心直接將人趕走了。
林知遙都能想象出,當時周牧野的臉色有多精彩,大概率正站在馬路上罵街呢。
今日清晨,陽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落在餐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上。
她最近口味偏清淡,程姨很重視,廚房基本都按她的變化來準備三餐,沈宗赫不挑食,隻要是她愛吃的,他都能接受。
林知遙舀了一勺粥,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對麵。
沈宗赫今天穿了一件白色V領毛衣,配上淺灰色的悠閑褲,整個人完全脫去了平常慣有的精英氣場,很平易近人的感覺。
他正低頭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處理什麼棘手的公事。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他平時出門上班的時間,“今天不去公司嗎?”
“不去。”他頭也沒抬,“在家陪你。”
林知遙的手指停在勺柄上。
兩天前在HarbourGlow,他也是這樣,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因為她被鄧家傑冒犯,不動聲色地讓人付出了一隻手的代價。第二天鄧氏航運被盛禦資本盯上的消息就傳遍了全港島,鄧誌豪帶著敗家子親自登門道歉也是無用功,甚至連門都沒讓他們進。
她沒問過他具體做了什麼,他也沒提。
但那天夜裏,他抱著她回到白加道,將她放在床上,蹲下身替她脫掉高跟鞋時,她看見他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
她問,“怎麼弄的?”
“沒什麼。”他輕描淡寫,起身去浴室拿熱毛巾。
她沒再追問。
每個人的性格不同,這或許就是沈宗赫特別的待人方式。
這個男人像一座冰山,她隻看到了浮在水麵上的那一角,而水下的部分,深不見底。
“下午要去老宅,還記得嗎?”沈宗赫忽然開口,合上平板,“爺爺定了家宴,說要見你。”
林知遙點頭,放下勺子,瓷碗磕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一響,“我當然記得,我準備了禮物。”
沈宗赫笑著點頭,他的知知總是這麼周到。
瞧見她眉頭緊皺,他追問,“緊張?”
林知遙搖頭,“沒有。”
沈宗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林知遙瞥了他一眼,他臉上的笑意,忽然讓她想起花園裏那個吻,他吻上來時,眼底翻湧著的暗色,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潮水最終決堤。
“是嗎?”他說,語氣軟了下來,“我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被爺爺帶去董事局,也是這麼說的。”
林知遙愣了一下。
他很少提起小時候的事。
包括八歲時他父母的車禍,這些他隻輕描淡寫地帶過,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後來呢?”
“後來?”沈宗赫端起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後來爺爺說,沈家的人,可以怕,但不能退。怕了就輸了,退了就沒命。”
他轉過頭,看著她,眼底深沉如海。
“知知,你不用退,不用擔心,一切都有我在。”
林知遙攥緊了手中的餐巾。
這句話,他在花園裏說過一次。
那時候她以為隻是安慰,現在才知道,這是他給她的承諾,不是一時興起,是對她作為沈太太的尊重與珍重。
“我知道。”她說,聲音輕卻堅定,“我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下午出門前,林知遙站在穿衣鏡前,手指無意識地想要去撫平裙擺的褶皺。
她身著米白色暗紋旗袍,領口繡著細密的蘇繡纏枝蓮,這是她母親早年的定製款麵料,一直細心保存著,就等她長大後拿出來裁了做旗袍,這還是她第一次穿上。
頭發挽成低髻斜在一邊,一縷卷發從發髻垂落,露出耳廓裏那枚小巧的助聽器。
她沒打算隱瞞她有耳疾這件事。
“太太。”程姨在門外輕聲喚,“少爺在樓下等您。”
“就來。”
她拿起包和禮盒,確認裏麵裝著的東西無誤,最後再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沈宗赫站在玄關處,一身炭灰色西裝,領帶是她剛才親手係的溫莎結,她有些手笨,係了三次才滿意。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很好看。”他表情溫和,眼中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
林知遙聽得耳根微熱,“會不會太素了?”
“不會。”他伸出手,替她整理耳邊的碎發,“爺爺喜歡端莊的。”
他牽著她走出大門,勞斯萊斯已經等候多時。
沈家老宅位於深水灣,占地近萬尺,紅磚灰瓦,是港英時期留下的維多利亞式風格建築,門前兩棵百年榕樹遮天蔽日。
眼前的黑色的鐵門緩緩打開,勞斯萊斯駛入庭院。
“到了,少爺、太太。”司機提醒道。
車停穩時,林知遙看見正門台階上已經站了幾個人,目光正向正齊刷刷的投過來。
“三哥!”一個穿粉色香奈兒套裝的年輕女生快步迎上來,妝容精致。
目光掃過她時,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這就是嫂子?”
沈宗赫點頭,並親密地攬住林知遙的腰,力道不輕不重,是明明白白的宣告。
“麗萱。”沈宗赫說,“叫三嫂。”
鄒麗萱撇了撇嘴,目光在林知遙身上掃了一圈,從她的平底鞋看到耳廓裏的助聽器,最後落在她空無一物的脖頸上,沒有珠寶,沒有名牌,隻有一件素淨的米白色旗袍。
“三嫂好。”她拖長了音調,笑意不達眼底,“我叫鄒麗萱,是三哥的堂妹。這位是宗安,我的小堂哥。”
一位穿卡其色休閑西裝的年輕男人,從台階上走下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看見沈宗赫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三哥!”沈宗安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你終於肯帶嫂子回來了!爺爺可是日盼夜盼,天天念叨著你呢!”
沈宗赫微微頷首,牽著林知遙的手往台階上走。
他問,“宗瀾呢?”
“大哥?”鄒麗萱嗤笑一聲,隱晦的說,“他哪敢來啊,而且聽說三哥是娶內地來的......”
說到這,她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又改口,“反正他推脫說有事,來不了。”
林知遙腳步微頓,眼神瞬息萬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