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接受形婚

窗外，維港的燈火依舊璀璨。

沈宗赫躺在她躺過的地方，像一頭終於等到獵物歸巢的獸，在黑暗中睜著眼，目光沉沉地望向林知遙所在房門的方向。

他不會放手了。

這一次，絕不。

......

清晨，林知遙滿身酸痛的起床。

換好衣服下樓時，沈宗赫已經坐在餐桌前。

晨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落在他肩頭的斜紋西裝外套上，柔化了輪廓。他正低頭看平板，手邊是一杯黑咖啡。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

林知遙穿著Alice準備的煙灰色連衣裙，襯得膚色更白。

她沒化妝，嘴唇幹燥，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是昨夜沒睡好的痕跡。

“坐。”他說。

餐桌不長，兩人各據一端。林知遙拉開椅子，瓷碟碰撞的輕響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餐桌是深色胡桃木的，紋理細膩，早餐已經擺好。

蟹黃小籠包，一籠四個，皮薄汁多。旁邊是一碗雞絲粥，撒了翠綠的蔥花。還有一碟琥珀核桃仁，一小碗酒釀圓子。

全是她愛吃的。

她隻能算半個香港人，這些口味是蘇州帶來的，可能連她父母都忘了。周牧野更不知道，他帶她去的從來都是米其林法餐，說要培養她的品味。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對麵的男人。

沈宗赫關注著手中平板，屏幕上是港股的實時行情。

他看起來和昨晚那個抱著她，喚她‘知知’的男人判若兩人。

“不合胃口？”他忽然開口，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天氣。

“沒有。”她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隻是，沒想到你會準備這些。”

她拿起手邊的瓷杯，喝下一口溫熱的杏仁茶。

“Alice準備的。”他說，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她查了你的飲食偏好。”

林知遙攥緊了瓷杯。

查了她的偏好？意味著他從很久以前就在關注她，還是意味著，沈家對每一個‘候選人’都會做背景調查？

她想起昨晚那個荒謬的提議，耳根微微發燙。

結婚。

她以為那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笑，或者是某種報複。

報複她一年前用刀抵著他脖子的羞辱。可他今早的表情太過平靜，平靜到讓她無法判斷真假。

“沈宗赫。”她鼓起勇氣，聲音卻依然輕，“昨晚你說的事......”

“我是認真的。”

他放下平板，終於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在晨光裏呈現出一種極深的墨色，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古井。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底，沒有試探，沒有迂回，隻有一種冷酷的篤定。

“結婚不是因為報複，更不是同情。”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在陳述一份合同條款，“家裏長輩催婚多年，我需要一位妻子。”

“你出身清白，背景合適，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最優的選擇。

林知遙垂下眼，指尖在桌布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你不會對我有非分之想。”

林知遙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不會對他有非分之想。一年前她用刀抵著他脖子說的那些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她隻愛周牧野，她寧願坐牢也不嫁給他，這些誓言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記憶裏，也刻在她此刻的難堪裏。

“我們可以簽協議。”他繼續說道，語氣波瀾不驚，“婚後我會每月贈予你五百萬，不會限製你的使用範圍，這是屬於你的私房錢，你可以自由支配，另外再贈予你一套淺水灣別墅。”

“沈家的資源，你可以隨意調用。我保證，你不會受任何委屈。”

“你隻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麼事？”

“做好沈太太。”

林知遙的臉微微泛紅。

沈太太。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不是溫柔，不是寵溺，而是一種宣告，一種占有。

昨晚他抱著她時的溫度，他喚她‘知知’時低啞的嗓音，他指尖拂過她臉頰時的輕柔。

那些是真的嗎？還是隻是她的幻覺？

“那......”她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聽不見，“我們要住在一起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宗赫看著她，目光深沉如海。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從眼底漾開的笑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促狹。

“林知遙。”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像是歎息，“我不接受形婚。”

林知遙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我們的婚姻是真實的，協議是對你的保障。”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她的臉頰越來越燙，“但我會充分尊重你的意願，在你準備好之前，我不會強迫。”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像是要把她此刻的窘迫盡收眼底。

“當然。”他補充道，唇角微微上揚，“如果你準備好了，隨時告訴我。”

林知遙揪緊了衣角。

她應該生氣的。

這種近乎調戲的話語，從任何男人嘴裏說出來都該讓她反感。可偏偏是他，偏偏是用這種平淡如水的語氣說出來，讓她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她低下頭，盯著手中的杏仁茶，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周牧野輕蔑的語調在她腦海中回蕩。

想起他抱著蘇晚棠離開時頭也不回的背影，想起他這一年來對她的欺騙和利用。

恨意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需要沈宗赫。不是因為他溫柔，不是因為他愛她——她不確定那是不是愛。

而是因為在港城，隻有他能給她足夠的籌碼，讓她把周牧野和蘇晚棠死死踩在腳下。

“好。”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但我有一個條件。”

“兩年。如果兩年後，我們還是不喜歡對方，就離婚。”

沈宗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沉如海，像是在審視一件待估價的藏品。

然後，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見，卻讓林知遙莫名地脊背發涼，是獵物在陷阱邊緣看見獵人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