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知那個拿著DNA報告、哭著認親的真少爺,是個殺豬盤的騙子時。
我連夜整理好全部證據,準備去救我那對被蒙在鼓裏的豪門爸媽。
車剛發動,老婆拉開了車門。
我以為她是來幫我的。
她卻神色平靜地抽走我手裏的文件夾。
"別鬧了,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家產我一分不要,全歸你,你就成全我們吧。"
我整個人僵住,還沒從這句話裏回過神,爸媽的車已停在我後方。
我媽搖下車窗,遞出一張銀行卡,語氣比夜風還涼:
"是我撮合他們的,那才是我們真正的兒子,他們更般配。"
她頓了頓,硬把卡塞進我手心。
"拿著錢,走遠點。"
"別再來找我們,也別再騷擾我們一家人。"
我渾身的血像被一寸寸抽空。
見我不接話,我爸臉色沉下來:
"你要是非到處鬧,我們就告你詐騙勒索,到時候被送進監獄可別怪我。"
夜風從沒關的車門灌進來,吹醒了我渾身的麻木。
我低下頭,把散落的證據放回包裏。
"行,我聽話,不鬧。"
......
“那就好,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沈培倫鬆開了一直緊皺的眉頭,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個裝著謝晏如詐騙證據的文件夾,慢慢推平,壓進包的最底層。
林初雪長舒了一口氣。
“硯辭,我就知道你是個體麵人。”
“晏如太脆弱了,他沒有你這麼堅強。”
她一邊說,一邊替我把副駕駛上散落的幾份文件塞進我的包裏。
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
“我懷著孕,醫生說不能受一點刺激。”
“你從小在沈家長大,享受了二十多年的榮華富貴,晏如卻在外麵吃盡了苦頭。”
“現在他回來了,我們都想彌補他。”
“你主動退出,對大家都好。”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昨天早上,她還在書房裏跟我討論今年公司新開辟的海外市場規劃。
今天晚上,她就在這輛車旁,輕描淡寫地宣告了我們四年婚姻的死刑。
蔣婉坐在後方的車裏,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方向盤。
“硯辭,卡裏的錢足夠你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
“明天一早,你就把沈家名下那套平層的鑰匙交出來。”
“晏如下個月要和初雪辦訂婚宴,那套房子離公司近,正好給他們做新房。”
我捏著大衣口袋裏那張邊緣鋒利的銀行卡。
卡麵上沒有溫度,就像我此刻的掌心。
謝晏如是三個月前拿著DNA鑒定書找上門的。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眼眶泛紅。
說話聲音溫和,像個習慣了看人眼色的單薄少年。
蔣婉隻看了一眼那份鑒定書,就抱著他哭成了淚人。
沈培倫當場紅了眼眶,連夜把他接回了沈家別墅。
他們誰也沒有去核實那家鑒定機構的資質。
但我查了。
作為沈氏集團的首席風控官,我隻用了半天時間,就查清了那家機構的底細。
機構的法人,三個月前剛變更為一個海外賬戶的代持人。
而那個海外賬戶的資金池,與謝晏如名下所謂的高端藝術品畫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是典型的殺豬盤洗錢路徑。
謝晏如根本不是什麼流落民間的真少爺。
他是一個偽造了全套身份、專門針對高淨值人群進行收割的詐騙犯。
這三個月裏,我看著他一步步掌控沈家的話語權。
他不要名表跑車,也不要高奢定製。
隻是在飯桌上,用極其溫柔的眼神看著林初雪,聽她講述那些不切實際的商業構想。
“初雪,你這個想法太超前了,硯辭哥可能是不懂你的抱負。”
他總是這樣溫潤體貼地給林初雪提供情緒價值。
在蔣婉頭痛的時候,替她按揉一整夜的額角。
在沈培倫談生意遇到瓶頸時,適時地引薦幾個所謂的“海外風投大佬”。
完美契合了他們心中對一個懂事、孝順、能帶來利益的真少爺的所有幻想。
相比之下,我這個總是拿著財務報表給他們潑冷水的兒子,就顯得刻板又無趣。
我原以為,他們隻是被親情蒙蔽了雙眼。
我以為隻要我把這些確鑿的流水記錄、虛假身份證明擺在他們麵前,他們就會清醒。
可是我錯了。
林初雪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靈魂伴侶”和肚子裏那個虛假的孩子,心甘情願地交出全部。
沈培倫和蔣婉更是為了成全所謂的真親情,毫不猶豫地將我掃地出門。
甚至用監獄來威脅我閉嘴。
夜風更冷了。
我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把包的拉鏈拉好。
“好,我明天交鑰匙。”
“離婚協議你也提前準備好,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林初雪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卡在了喉嚨裏。
“你......真的願意淨身出戶?”
“你不是說家產全歸我嗎?”我看著她。
“是,我什麼都不要。”林初雪立刻挺直了脊背,仿佛在宣告自己的深情。
“但我名下隻有那輛車和一些存款,公司的股份是沈家的,我帶不走。”
我點了點頭:“可以,我隻要屬於我們共同財產裏的那部分。”
“多餘的,我一分不拿。”
沈培倫在後車聽見了,冷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明天辦完手續,直接去公司人事部把辭職報告交了。”
“晏如現在接觸了不少海外項目,風控部總監的位置,他更合適。”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培倫。
那個曾經手把手教我做財務模型的父親,此刻滿眼都是對我的防備和厭惡。
“知道了,沈董。”
我退後一步,讓開了車道。
林初雪轉身上了她的車,沈培倫一腳油門,兩輛車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車轍印。
從這一刻起,沈家的死活,再也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