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保送名額選拔還有三天。
梁子墨要去省城參加為期一周的物理競賽集訓。
這天一早,我爸就開始在客廳裏忙碌地收拾行李。
他裝了滿滿一大箱的補品、換洗衣物,甚至連梁子墨平時習慣用的枕頭都塞了進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梁子墨的親爸。
“這幾天我不在家,你給我安分點。”
我爸提著行李箱走到我房間門口。
由於門被拆了,他可以直接站在走廊裏俯視我。
“飯菜我給你做好了分裝在冰箱裏,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大鎖,在我眼前晃了晃。
“為了防止你趁我不在亂跑,我會從外麵把大門反鎖。”
我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要把我鎖在家裏一周?”
“怎麼?你還想出去鬼混?”他冷哼了一聲。
“我不把你鎖起來,誰知道你又去見哪個不三不四的人?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在這個房間裏,對著攝像頭,死磕那幾套卷子。”
他走進來,一把拔掉了我書桌旁的網線插頭。
“網我斷了,家裏隻留了監控和冰箱的電。你別想著耍花樣。”
他拍了拍手,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子墨這次集訓很關鍵,我必須去照顧他。你要是能有他一半省心,我用得著這麼累嗎?”
說完,他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大門關上了。
緊接著,是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
哢噠。哢噠。
兩道保險。
我被徹底囚禁在這個一百平米的水泥盒子裏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黑色攝像頭。
那顆紅色的指示燈依然亮著,說明它正在運作,正在將我的一舉一動實時傳輸到我爸的手機上。
哪怕他身在幾百公裏外的省城,也能像看守犯人一樣監視著我。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家在十五樓,防盜窗焊得死死的。
外麵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沒有一絲陽光。
我轉身,走到廚房,拉開冰箱。
裏麵整齊地碼放著七個塑料飯盒,裏麵是已經沒有水分的白米飯和幾塊幹癟的肉片。
這就是我這一周的口糧。
我關上冰箱,走回房間。
書桌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試卷。
每一張都寫著“梁子墨用過”的字樣——是的,他甚至讓我做梁子墨做過的舊卷子,以證明我有多不如他。
我拉開書桌的抽屜。
最裏麵,壓著一個小小的白色塑料藥瓶。
那是上個月我因為重度失眠去診所開的安眠藥。
醫生說,一次隻能吃半片。
我攢了很久。
原本隻是想,實在撐不住的時候,能好好睡一覺。
可是現在,我不想睡了。
我隻想徹底離開這個沒有門、隻有監控的家。
我拿著藥瓶,走到書桌前坐下。
我刻意將椅子往前拉了拉,確保自己完全暴露在攝像頭的正下方。
然後,我擰開了藥瓶。
白色的藥片倒在掌心,一大把,有些硌手。
“賀星洲!你在幹什麼!”
書桌旁那個我爸特意留下的破舊老人機突然爆發出尖銳的鈴聲。
擴音器裏傳出他氣急敗壞的吼叫。
“我從監控裏看著你呢!你手裏拿的什麼東西!”
我沒有看手機。
我抬起頭,直視著那顆紅色的指示燈。
我甚至對著它,露出了一個很輕微的笑容。
然後,我端起桌上的半杯冷水。
我沒有猶豫。
將掌心的藥片一股腦地塞進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