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根求來的紅繩,最終被顧清芷當著我的麵剪斷,扔進了廢紙簍。
我沒有去撿。
因為蘇淺已經不需要保平安了。
走出畫廊的時候,外麵開始下雨。
我沒有打傘,徒步走回了我和顧清芷同居了四年的公寓。
指紋鎖發出識別成功的聲音。
推開門,玄關處還擺著我給她買的女士拖鞋。
客廳的牆上掛著我們的訂婚照。
照片裏的我笑得很陽光,顧清芷看著鏡頭,眼神溫和。
那時的她還沒有遇見回國辦展的林星澈。
我沒有換鞋,直接踩著帶泥水的皮鞋走進了客房。
那是蘇淺周末偶爾過來住的房間。
現在,房間已經被徹底清空了。
原本放在書桌上的專業書、角落裏的吉他,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堆在牆角的巨大紙箱。
陳雅發來一條微信。
“蘇先生,顧總吩咐過,林先生下周要搬進來暫住,客房的東西已經打包好了。”
“她說如果不想要,今晚就叫保潔扔掉。”
我沒有回陳雅。
我走到紙箱前,用裁紙刀劃開封箱膠帶。
最上麵的箱子裏,胡亂塞著蘇淺的衣服。
第二層,是她的專業書籍和筆記。
我在最底下的那個箱子裏翻找。
沒有。
我又翻開另一個箱子,把裏麵的東西全倒在地板上。
依然沒有。
蘇淺的本科畢業證書和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不見了。
還有她一直珍藏著的一個鐵盒,裏麵裝滿了我們從小到大的合影。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清芷的電話。
響了七聲後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高級餐廳的輕音樂。
“又怎麼了?”
“蘇淺的鐵盒和證書在哪裏?”
顧清芷在那頭笑了一聲。
“我以為你能憋多久呢,還不是得求我。”
“在哪。”
“昨天保潔打包的時候,那個鐵盒太破了,星澈嫌臟,順手就塞進雜物間最裏頭的那個舊衣櫃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透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蘇瑾洲,你想拿回去可以。今晚八點,君悅酒店的包間,顧家的家宴。”
“你過來,當著我爸媽的麵,給星澈敬杯酒。”
“承認昨晚是你無理取鬧,那你的卡,還有那堆破爛,你都可以拿走。”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
“如果我不去呢?”
“不去?”顧清芷的聲音冷硬下來。
“那明天保潔就會把雜物間清空。至於那幾張破證書,補辦應該挺麻煩的吧?”
“隨你。”
我掛斷了電話。
把地上的東西一點點重新裝回紙箱裏。
打包好後,我在手機上預約了一輛搬家貨車。
距離明天的火化還有十三個小時。
我要趕在顧清芷回來之前,把這裏關於我的一切痕跡,全部抹掉。
我走進主臥,拉開衣櫃。
屬於我的衣服隻占了三分之一。
我沒有拿那些顧清芷買的高奢男裝,隻拿走了自己買的幾件舊衣服。
洗漱台上的剃須刀、手表,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把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後,我走到客廳,取下了牆上的訂婚照。
相框很沉。
我把它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裏。
相框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公寓裏顯得格外清晰。
晚上七點,搬家公司的師傅上門了。
“小夥子,就這三個紙箱和一個行李箱?”
“對。”
“其他家具家電都不要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地方。
茶幾上還有顧清芷早上沒喝完的半杯水。
“不要了。”
師傅扛起紙箱往外走。
我留在最後,把玄關處的鑰匙放在了鞋櫃上。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顧清芷發來一條語音。
“還有半小時。”
“蘇瑾洲,別逼我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給你留。”
我按下樓層鍵,沒有回複。
車子在雨夜的街道上行駛,最終停在了一家快捷酒店門口。
我把行李安頓好,躺在散發著漂白水味道的床單上。
手機一直在震動。
八點十分,顧清芷連打了三個電話。
我全都按了拒接。
八點半,陳雅發來一條視頻。
視頻裏,君悅酒店的包間裏坐滿了顧家的親戚。
顧清芷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
林星澈坐在她旁邊,正在給顧母倒茶。
“顧總很生氣。蘇先生,那幾份證書已經被保潔阿姨當廢紙處理掉了。”
我看著屏幕,平靜地打下一行字。
“沒關係,死人不需要文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