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盛畫廊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門口擺滿了慶祝開業的花籃,最大的兩個署名是顧清芷。
我推開玻璃門,保安伸手攔了一下,看清我的臉後又默默退開。
顧清芷的圈子裏沒人不知道我。
那個跟在她身後四年,為了照顧她連高薪工作都辭掉的蘇瑾洲。
畫廊二樓的休息室門半掩著。
林星澈正靠在沙發上,翻看一本畫冊。
手腕上的紅繩隨著他的動作晃動。
顧清芷坐在旁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清芷姐,這條紅繩真的挺襯我膚色的,瑾洲哥不會真的生氣吧?”
“他能生什麼氣,買這條破繩子的錢還是我給他的。”
我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兩人同時抬起頭。
顧清芷看到我身上的黑色舊風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今天是星澈畫展第二天,你穿成這樣來觸什麼黴頭?”
我走到林星澈麵前。
“摘下來。”
林星澈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委屈地看向顧清芷。
“瑾洲哥,你別誤會。我隻是覺得這繩子編得精致,想借來找找靈感。”
“那是蘇淺的東西。”
“蘇淺不是住院了嗎?”林星澈無辜地眨了眨眼,“醫院裏又不能戴飾品,放著也是落灰啊。”
顧清芷站起身,擋在林星澈麵前。
“行了,別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你不是來道歉的嗎?這種態度是求人的樣子?”
我看著她。
“我的銀行卡,什麼時候解凍?”
顧清芷冷笑一聲,把咖啡杯重重擱在桌上。
“原來還是為了錢。”
“我剛才問過陳雅了,你昨晚大半夜到處借錢,還跟人說蘇淺快死了。”
“蘇瑾洲,為了從我這兒騙錢,你連親妹妹的命都能隨便咒?”
我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沉得透不過氣。
“我不是騙錢。”
“那你拿出住院繳費單啊。”
顧清芷盯著我,“隻要你拿得出急救單據,別說十萬,一百萬我現在就轉給你。”
單據。
繳費單據在辦理死亡證明的時候,已經全部交給了醫院歸檔。
太平間的冷藏單就裝在我的口袋裏。
但我不想拿出來。
在這個男人麵前,把妹妹的死當成自證清白的工具,是對蘇淺最大的羞辱。
“卡裏有三十五萬。”
我看著顧清芷的眼睛,“那是這兩年我接私活賺的錢。”
“顧清芷,把卡解凍,把錢還給我。”
“還給你讓你拿去給你那個無底洞妹妹揮霍?”
她逼近一步,“蘇瑾洲,你是不是忘了,這四年你吃我的住我的,那三十萬算什麼?”
“你對她的縱容已經病態了。我凍結你的卡,是在幫你戒掉這種扶妹魔的毛病!”
林星澈在後麵輕輕拉了拉顧清芷的袖子。
“清芷姐,你別這樣說瑾洲哥。可能蘇淺真的需要錢買新電腦或者換手機呢。”
他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遞到我麵前。
“瑾洲哥,我這兒有三萬塊錢,你先拿去給蘇淺用吧。”
“清芷姐也是為了你們好,你別怪她。”
我垂眼看著那張卡。
卡片邊角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那是前年蘇淺拿國家獎學金時,我陪她去銀行辦的專屬儲蓄卡。
密碼是我的生日。
“這張卡為什麼會在你手裏?”
林星澈眼神閃爍了一下,縮回手。
顧清芷理所當然地開口:
“蘇淺那筆獎學金放在卡裏也是死錢,我前天正好幫星澈墊付畫展場租,就先拿去用了。”
我腦袋裏轟的一聲。
“你拿蘇淺的獎學金,給他辦畫展?”
“隻是借用一下周轉!”顧清芷提高了音量,試圖掩蓋那一絲心虛。
“再說,你吃住都在我家,蘇淺的錢借出來用幾天怎麼了?等畫展收益下來,連本帶利還給就是了。”
我死死盯著那張卡。
蘇淺拿到獎學金那天,高興得像個傻子。
她把卡塞進我手裏,說:“哥,這筆錢你留著,以後你結婚,這就是我給你攢的成家基金。”
現在,這份成家基金被顧清芷拿去討好另一個男人。
而蘇淺,死在了借不到一萬塊錢的深夜。
我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林星澈的手腕。
紅繩勒進了他的皮膚裏。
“把卡給我,把紅繩摘下來。”
林星澈尖叫一聲,用力掙紮。
“清芷姐,好疼!”
顧清芷猛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推。
我腳下不穩,後背重重撞在茶幾的邊緣。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落,摔得粉碎。
深褐色的液體濺滿了我的黑風衣。
顧清芷沒有拉我。
她第一時間把林星澈護在懷裏,查看著他的手腕。
那裏隻有一道極淺的紅印。
“蘇瑾洲,你瘋了是不是!”
她轉過頭,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星澈低頭認錯,你的卡一輩子都別想解凍。”
“還有這紅繩,我今天就扔進垃圾桶,你也別想要了。”
我扶著茶幾邊緣站起來。
後腰的鈍痛順著脊椎往上蔓延。
我看了看一地的玻璃渣,又看向顧清芷。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