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建刪除微博的速度比蘇棠所想的速度要快一些。
晚上九點二十七分的時候,她看到一張截圖,在該賬號的主頁裏被人保存起來,之前幾分鐘還顯示有幾百個原創內容,一刷新就變成了空的。
再次刷新時,賬號不存在了,頁麵上出現了“用戶不存在”的字樣。但是截圖已經傳播開了,在評論區有人貼出了聊天記錄,劉建在某個行業的群裏麵說過“出事了,我要先撤”的話,並且發完之後就退出了這個群。
蘇棠看了截圖之後就沒有保存。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屏幕還是亮的,站起身來上廁所。
回來的時候看到那條截圖已經衝到了熱搜第十八位,標題是#營銷號連夜刪號#。
沒有點進去,但是預覽內容裏有人提到她的名字:“劉建收過陸衍的錢,當年帶頭網暴蘇棠的就是他。”
坐在椅子上,然後在搜索框裏輸入“劉建”兩個字。
搜索結果的第一條已經是“該用戶已注銷”,但是往下翻還能看到其他人製作的存證。
三年前的微博截圖為《蘇棠如何倒貼陸衍》,其中有很多偷拍攝像片,並且這些照片都是從不同的角度拍攝的,在上麵的文字描述中說她一個人住賓館,自己開門迎接。
當時轉發量有三萬多元次,評論區全被罵蘇棠的人給淹沒了。
蘇棠把所有的截圖都看了一下。然後她打開了直播功能。
這次她沒有坐在電腦旁邊,而是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
從鏡頭可以看到她身後隻拉開了一半的窗簾,床邊露出的部分羽絨服角落,背景和三天前直播時一樣,用的是同一條窗簾、一把椅子。
彈幕湧入的速度比三天前快了一倍,在直播開始十分鐘不到的時間裏就達到了十萬在線人數,彈幕自上而下地流淌著,一個字接一個字地往下排。
不能全部看到,但是可以掃到一些內容:看視頻來的陸衍垮掉了你手裏的人是誰。
沒有問好,把水杯放好之後就拿出手機來。屏幕向著鏡頭的一麵是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收件人是劉建,轉款賬號後麵有“陸衍工作室”字樣,金額為五十萬元,備注裏寫著“公關費”。
將截圖放大讓鏡頭對焦之後念道:“202X年X月X日,陸衍工作室轉來五十萬元。”蘇棠必須死。
念完了沒有抬眼看一下屏幕。彈幕停頓一下之後又是一陣刷屏,一連串的文字互相擁擠著,她不用看就知道大家在說什麼。翻轉手機,屏幕麵向下之後又坐直了。
劉建剛剛取消了賬號。她說,“刪掉也無濟於事。”我有他收錢的截圖、轉賬記錄、聊天記錄等等。當年他寫的《怎樣倒貼》也曾經收過錢。”
彈幕不斷的刷屏,但是她沒有去看。手邊的水杯碰了一下,於是她端起水杯喝了兩口再放回原位。
“我直播並不是為了罵人”,她說,“我是想把賬算清楚。”到底是誰幹的?花了多少錢?怎樣把這些錢用來摧毀一個人。把它們放出去,你自己看看吧。
看得懂的人不需要我去解釋。看不懂的人本來就不想讓他們看懂。”
說完了之後看彈幕。屏幕上的第一個字終於出現了,也就是她所看到的第一句話:“姐姐不要殺死我。”第二句是:“姐姐不要殺了姐姐不要殺了。”之後就是第三、第四和第五句了。
整個屏幕都在不斷重複著同一個詞語,字跡重疊在一起,在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彈幕連成一片,仿佛雪花一樣落下。
看到雪景的時候,並不覺得好笑。對著鏡頭她說了一句話:“還有誰?”
空中空了一秒鐘左右。彈幕上的“雪花”出現了半秒之後又被新的內容取代了。她還沒有看完就關閉了直播。
屏幕一黑房間又恢複了寧靜,但是電腦風扇的聲音依舊很大。
窗簾縫隙中透出的路燈照射到桌上的杯子上,杯壁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用手去觸碰的時候是冰涼的感覺。
手機屏幕點亮之後。周小滿打了電話來,她接起電話後對方麵子很抖,“姐......你粉絲已經突破了千萬。”
蘇棠將手機放到了另一隻耳朵處:好的。
一千二百萬多仍然在上升中,姐姐你能看見嗎?“還有誰”,全網都在轉發。
“看到。”
周小滿在電話裏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姐姐明天有什麼事情嗎?”我去幫你查一查。
“你明天上班吧。”
那邊電話裏沒聲音。大約三秒之後,周小滿又說道:“上什麼班?”
“我成立了一個工作室”,蘇棠說,“隻有我們兩個人。”來不來。
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把窗簾拉開大一些。外麵的路燈仍然開著,胡同口的那隻貓也不在垃圾桶旁邊了。
冷空氣從小窗戶裂縫處流入房間,在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上吹過的時候並沒有躲避起來。
周小滿小聲說,“姐姐,我可以嗎?”
當初你在橫店給人喝了一碗薑湯。蘇棠說,“後來你給她打電話說‘千萬別出門’。”那個人還活著,現在來問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幹活。”
電話那頭靜默了三秒鐘。之後周小滿就隻說出一個字:“來。”
蘇棠給對方打了電話之後就掛掉了。手機放進口袋裏麵之後,又把窗戶打開了一些。
風大,窗簾往裏吹了一些,桌上的一杯水被風吹到了一邊,杯子上的一些水珠也被風吹掉了。
她坐在窗戶旁看著胡同口那邊變成一片黑夜,路燈把水泥地照成了溫暖的黃色光暈,在光暈中一個人影匆匆走過,書包在肩上晃了一下又不見了。
旋轉了一下手中的手機,屏幕也跟著變亮又變暗。鎖屏上顯示的是微博推送的內容:“蘇棠直播時說‘還有誰’,粉絲人數已經突破了一千兩百多萬。”刪除掉這條微博之後,再把手機放回桌上。
之後她就把窗簾拉上,重新坐下來看起那本舊筆記本。第一頁上寫著三年前的存錢、存夠了就解約。旁邊放著一支舊筆,筆帽上有一圈咬痕,那是因為她在緊張的時候咬出來的,以前也被咬過。
翻開筆記本到空白頁後寫道:
周小滿。明天請來了。
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拉開抽屜放進去。抽屜裏跟硬盤、U盤、舊合同放在一起的,還有三張電影票根,日期是三年前的,片名已經看不清了。
她伸手把那三張票根往裏推了一下,然後關上了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