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左右的時間。蘇棠沒有去任何地方。
她把窗簾拉上,隻留下一個縫隙,光線從小縫隙裏進入房間,由左至右移動,並且時間也在流逝。坐在桌子旁邊,在一本舊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呢?她正在等待當中。
手機正在充電,屏幕時有時無地亮起,微博一條接一條地推送出來,她大致看過一些但是並沒有回複任何一條。
第三天晚上八點的時候,蘇棠將窗簾拉開了一半。窗外已經黑了,胡同裏麵隻有一部分地方還有路燈照明,燈光呈黃色,電線杆上纏繞著沒有收好的舊橫幅,風吹得橫幅一角不斷翻動。
她坐在桌邊打開電腦之後把硬盤連接上去。U盤已經做好了,裏麵的文件也編號排列好,哪個是音頻、截圖、Excel表格,她排過三遍。
她的微博編輯框已經打開,光標在空白處一閃一閃的。她說:“約定好的視頻已經準備好。”
後麵加了一個鏈接,視頻上傳到雲端之後,在十五分鐘內壓縮了兩個小時才被傳出去。她核對了下鏈接,並確認為公開權限。
發送成功。
發送完之後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電腦。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涼開水,仰起頭喝了一半。
杯口碰到嘴唇的時候她頓了半秒,因為杯口溫度高,嘴唇有點發麻。將剩下的半杯水放在灶台上之後又坐回了原來的座位上。
從發微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分鐘,屏幕上的轉發數已經開始變成五位數了,看見這個數字後她就點擊了視頻鏈接。
第一幅圖就是陸衍偷稅流水截圖,日期、金額、對方賬號都是銀行原始導出的數據,並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她翻了五頁,每一頁停留三秒。
第二個畫麵就是劈腿Excel表,五個名字中她隻把前兩個字保留了下來,姓氏被遮住了,但是中間那個字露出來了,在彈幕播放到這個畫麵的時候應該會有爆炸的效果。
第三幅圖是PUA聊天記錄,陸衍給一個新人女演員發的私信裏,一句比一句露骨,最後一句是“你聽我的話,我保你上位”。
第四個畫麵是未成年粉絲錄音,女孩顫抖著說道“我害怕”,陸衍說“你不說明沒有人會知道”,在這段裏麵他叫出了女孩的名字,蘇棠並沒有做任何修改。
大約在第十分鐘左右的時候,窗外的風吹進了房間,使得窗簾鼓了起來。她的手將窗簾拉回之後,在觸碰窗簾麵料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手上有點兒涼意。
再次打開手機。微博已經顯示不出來,刷新了三次之後才出現。
熱搜榜前十的位置都被一個名字占了:#陸衍偷稅#、#陸衍劈腿五人#、#陸衍PUA#、#未成年粉絲錄音#、#蘇棠視頻#、#內娛地震#、#陸衍超話炸了#、#稅務部門已關注#、#陸衍粉絲脫粉#、#蘇棠是誰#。第十條她第一次見到自己以提問的形式登上熱搜榜的是三年前,那時她是“蘇棠倒貼”;而到三年後的時候,“蘇棠是誰”就成了解謎的答案。同一個人的名字前後加上不同的字。
她將熱搜榜從第一條一直拉到最後一條,然後再拉回來。
之後就看見了稅務部門的官方微薄,藍V狀態,並且該賬號剛剛轉發了她的視頻,轉發內容僅有五個字:“已關注、正在調查中。”
看了兩遍之後把這五個字截屏下來。沒有發布出去,隻是保存在手機裏麵。
陸衍工作室發布的聲明比稅務局微博晚了47分鐘。
蘇棠沒有仔細計算,但是她看到了時間戳,第一條聲明是九點十三分,用的是“純屬捏造,已報警”。
到九點四十七分的時候,第二條聲明變成了“正在核實”,那條聲明的評論區已經關閉了,但是微博的轉發功能並沒有被關閉,在轉發數量最多的那條下麵寫著“核實什麼?什麼時候跑的?”
蘇棠把陸衍工作室的兩條聲明截圖保存在同一個文件夾裏。微博關閉之後她便打開了自己的私信頁麵。
私信的數量已經超過了十幾萬條,最新的那條是在半分鐘之前發出的:蘇棠對不起我之前罵過你沒有回複,下一條。
下一條是廣告,再往下就是“你救了我”。她從最後一條劃到第一條大約用了20秒的時間,並且沒有人回應。
她抬起頭把手機屏幕上的東西看出來之後,就往下一看窗外。
路燈光穿過窗簾縫隙,在桌子上麵形成了一道很窄的光帶,光帶旁邊的邊緣有一道陰影,那就是U盤的影子,她沒有來得及把它拔出來。
將U盤從電腦中取出之後放到手中,塑料外殼還是有那麼一點溫度的,與她的手掌溫度差不多。
手機上又出現了一個亮光。本次新來一個電話,號碼是陌生的,並且沒有前麵的標識。她點開之後隻有一行字。
蘇棠,還有沒有其他的資料?買下來吧。
和三天前的相同。記住電話號碼。退出了短信界麵之後,她沒有回複,把手機放到桌麵上。
電腦屏幕上的陸衍錄音文件還在運行,進度條停在最後五秒鐘的位置。關閉之後沒有任何提示,窗口也就看不見了,桌麵又變成了藍色的背景圖。
這張圖片就是一般的風景照,一片山林,一汪湖泊。
她在椅子上躺了會兒,坐墊凹下去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她很熟悉的弧度,在這三年裏她一直坐著。仰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過去的時候她盯著它的時候,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還能堅持多久”。現在她看著它的時候,在她的腦海中浮現的就是“我已經堅持過來了”。
並沒有什麼強烈的情緒波動,就是感覺那條裂縫依然保持著手原來的形態,但是看著它的人卻不同了。
蘇棠站起來把窗簾拉開。冬晚上,胡同口的小燈下有一隻貓在垃圾桶旁邊拱著背不知在扒什麼東西。看了一下之後,她又轉身把電腦合上。
手機亮了之後,微博又推送了一些內容。她低下頭去看了一下:
稅務部門的官方微博賬號轉發了蘇棠的視頻,並說:“已經關注到這件事了,正在進行調查當中。”陸衍超話已經關閉了。
刪除了那條信息。拉開抽屜把舊筆拿過來,在新寫的“夠了。今天解”的後麵又加了一行。
3天之後。完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把筆帽裝好之後再放到抽屜裏麵。窗台上還有半杯水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就是三小時前放進去的涼水。
拿著杯子在窗戶邊上站了大約兩分鐘左右,樓下那隻貓從垃圾桶上跳下來,在沿著牆根處行走的時候,它的尾巴尖在路燈下一翹一翹的。
杯沿抵在自己的下唇處,她沒有喝下去,就這樣一直站著。窗戶的玻璃上反射出她那張平日裏的臉龐,頭發也有些長了,在前額的地方有一綹頭發垂下來遮住了眉毛。她望著玻璃中的自己,輕輕地眨了下眼睛。
之後她將杯子放到一旁,拉上窗簾,再回到座位上坐下。手機屏幕還亮著,在熱搜榜上刷新的時候,第十一條的新詞是#蘇棠讓內娛震了震#。看了之後就拿起手機翻到屏幕背麵去。
電腦風扇還在轉動,發出嗡嗡的聲音,而且聲音很低沉。
房間裏麵除了這些之外沒有其他的響動了。在黑暗之中,她麵前的電腦屏幕也已經合上了,窗外的路燈穿過了窗簾縫隙照進來的一束光正好照射到她旁邊的U盤上。
該U盤外殼為黑色,並無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