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府大門緊閉。
開門的是老門房,看見沈寒煙愣了一下。
沈寒煙跨過門檻進了前院。
嫡母站在正堂門口,手裏捏著帕子。
“你來幹什麼?”
“找沈蘅。”
“蘅兒身子不適,不見客。”
沈寒煙上了兩級台階,站到嫡母麵前。
“兵部大堂今天審了韓馳,蕭衍通敵,沈蘅是蕭衍的未婚妻,下一個查的就是沈家。”
嫡母的臉白了一瞬,往旁邊讓開半步。
“她在後院自己房裏。”
沈寒煙穿過正堂往後院走。
後院西角那間房門口守著兩個婆子,看見她來了,互相看了一眼,往兩邊讓開。
沈寒煙推門進去。
沈蘅坐在窗前的繡墩上,麵前的繡架上繃著一塊紅綢,繡了一半的鴛鴦歪歪扭扭地趴在綢麵上。
看見沈寒煙進來,她沒有站起來。
“妹妹來了。”
沈寒煙在椅子上坐下來。
沈蘅把繡架上的紅線扯下來,在指尖繞了兩圈。
“妹妹是來報喜的?”
“來給你送樣東西。”
沈寒煙從袖子裏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壽宴前截下來的那封。
“這封信是你讓丫鬟送去鎮北王府的,你給蕭衍出主意,讓他在大婚上發難,你說如果大婚攔不住,就在太後壽宴上再動手,今天我把信帶回來還給你。”
沈蘅沒碰那封信。
“你留了這麼久,就為了今天?”
“就為了今天。”
“你殺不了我,蕭衍倒了,我退了婚,我還是沈家嫡女。”
“我不殺你,京郊有個莊子,你去那兒住一陣。”
沈蘅的臉色變了。
“把我關在莊子裏?像當年娘把你關在偏院一樣?”
“讓你去莊子上住一陣,這話是你和娘一起說的。”
沈蘅低頭看著繡架上那隻繡了一半的鴛鴦,手指攥緊了繡架的邊框,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一聲。
“你恨了我兩輩子。”
“你把我當過妹妹嗎?”
“我要是把你當過妹妹呢?”
“你沒有。”
沈蘅把繡架推到一邊,走到沈寒煙麵前蹲下來,仰著頭看她。
“世子妃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我的,你占了我六年,現在該還了,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世子爺的。”
沈寒煙看著她,她伸手把沈蘅額前碎發別到耳後。
“姐姐,我送你上路。”
沈蘅笑了一下,那笑容僵在她臉上,沈寒煙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銀針。
“這是你教我的。”
沈蘅看著那根針,瞳孔縮了一下。
她想站起來,沈寒煙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不紮你的嘴,我紮你的手,你這雙手給蕭衍寫過信,給桂花釀下過藥,今天以後,你再也拿不了繡花針了。”
沈蘅渾身發抖,但她沒有叫。
針尖刺進去的時候,她的手背跳了一下。
沈寒煙把針擦幹淨收好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
“莊子的馬車在後門等著。”
沈蘅坐在繡墩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針眼。
整隻右手已經不能動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恨我的?”
沈寒煙站在門口,沒有轉身。
“桂花糕。”
她推門出去了。
前院裏嫡母還站在正堂門口,看見沈寒煙出來,手裏的帕子攥得更緊了。
“蘅兒怎麼了?”
“手傷了,讓大夫看看吧。”
嫡母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你做了什麼?”
“她是自己拿繡花針紮了手。”
嫡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寒煙越過她往外走,臨出門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娘,您當年給我吃的那碟桂花糕,糕底的針我收了,今天還給了沈蘅,您教的規矩我學得很好。”
她跨過門檻,上了馬車。
蕭霽在車裏等她,膝蓋上放著一份軍報。
“沈蘅怎麼樣了?”
“手傷了。”
“隻是手?”
“夠她記住一輩子了。”
蕭霽把軍報遞給她。
“北邊來的消息,蕭衍到了北境大營,曹峻沒讓他進門,他往西走了,想從西邊山路去北狄。”
“能截住嗎?”
“禁軍已經出發了,西邊山路隻有一條,出口在葫蘆口,趙勉派了人在那兒等著。”
“葫蘆口有多遠?”
“快馬半日,他今晚就能到。”
沈寒煙把軍報放在膝蓋上。
“曹峻沒讓他進門,他終於知道自己成棄子了。”
“他應該還沒反應過來,曹峻是他親手提拔的,他不會想到曹峻第一個翻臉,他往西走,說明他還以為翻過那座山就是北狄的地界,還有人會接應他。”
“等到了葫蘆口發現沒人接應,他會怎麼做?”
“往回跑,禁軍在葫蘆口設了兩道卡,他過了第一道就回不了頭了。”
沈寒煙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馬車拐過街角的時候她睜開眼,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沿街的鋪子都在掛燈籠,年關快到了。
“回府。”
“不去葫蘆口?”
“他會回來的,他走的時候在書案上留了腰牌,他是在告訴我,他知道是我查的。”
蕭霽沉默了一息。
“他會後悔的。”
馬車拐進鎮北王府後巷。
沈寒煙把蕭霽推進偏院的時候,正院那邊一片漆黑。
蕭衍的書房空了兩個晚上,連值夜的下人都撤了。
隻有偏院書房的燈還亮著,桌上攤著那張手繪的地圖,葫蘆口的出口被蕭霽用朱砂筆畫了一個圈,旁邊壓著一張字條,是趙勉剛送來的,禁軍已到位。
“你的人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那兒了。”
蕭霽把筆擱下,推著輪椅轉過身來。
“今晚等消息。”
沈寒煙在石凳上坐下來。
春螢端了兩碗熱湯麵進來,放在石桌上。
“小姐,先吃飯。”
沈寒煙拿起筷子攪了攪,沒吃。
“你說他會不會不回來?”
“不會,蕭衍不會死在荒山野嶺,他輸給一個坐了七年輪椅的弟弟,輸給一個在偏院住了十六年的庶女,他不甘心。”
蕭霽端起麵條吃了一口。
“麵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