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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春堂

第二天一早,沈寒煙換了身素色布衣,挎了個竹籃出了門。

城南回春堂在柳枝巷最裏頭。

沈寒煙掀開門簾走進去。

一股藥味撲麵而來。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正低頭切參片。

沈寒煙把竹籃放在櫃台上。

“霍大夫?”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切參。

“抓藥還是問診?”

“問人。”

霍小四的刀頓了一下。

“問誰?”

“你師父,霍老四。”

霍小四把刀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

“我師父死了三年了,姑娘要問什麼?”

“七年前二公子的腿,是你師父治的?”

霍小四抬起頭,盯著她看了兩息。

“你是誰?”

沈寒煙從袖子裏掏出那枚銀戒,放在櫃台上。

霍小四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把抹布往櫃台上一扔。

“你走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師父怎麼死的?”

“喝多了摔死的。”

沈寒煙把銀戒收回袖子裏,轉身走了。

出了回春堂,她沒有回府,拐進對麵街邊的茶攤,要了一壺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過了大半個時辰,霍小四從回春堂出來,關了門板,往巷子深處走了。

茶攤夥計過來添水,沈寒煙問了句。

“回春堂的霍大夫,平時跟什麼人來往?”

“他師父活著的時候師徒倆一塊進出,別的沒見。”

“沒別人了?”

夥計想了想。

“有個嬸子隔幾天來送飯,住城西,姓劉。”

沈寒煙放了幾個銅板在桌上,起身走了。

第二天傍晚,她去了城西。

城隍廟後麵一條窄巷子,門口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垛。

沈寒煙敲門的時候,劉嬸正蹲在院子裏洗衣裳。

“你找誰?”

“劉嬸?想問問霍老四的事。”

劉嬸的手頓住了,抬頭看了沈寒煙一眼。

“你是誰?”

“鎮北王府二少夫人。”

劉嬸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請她進了院子,把院門關上。

“老四死了三年了,二少夫人想問什麼?”

“他怎麼死的?”

劉嬸沉默了片刻。

“砒霜。”

“他死之前,跟您提過什麼嗎?”

“他說要是哪天他死了,讓我等一個人。”

劉嬸看著沈寒煙。

“他說會有人來找的,拿著一個銀戒指,上麵刻著蕭字,讓我把一句話帶給那個人。”

沈寒煙從袖子裏掏出那枚銀戒。

劉嬸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老四說,二公子的腿不是摔斷的。”

“是被人拿鐵器砸斷的,斷口太齊,不像跌墜傷,傷口旁邊有淤青,一條一條的,是鐵器棱角打出來的印子,他治了半輩子跌打損傷,從沒見過那樣的斷口。”

“他為什麼不說?”

“有人逼他把醫案燒了,燒完之後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他把這句話留給我,讓我等有戒指的人來,要是三年還沒人來,就爛在肚子裏。”

“霍小四知道嗎?”

“老四不讓告訴他,小四那孩子膽小,知道了睡不著覺。”

沈寒煙把銀戒收回袖子裏。

“劉嬸,往後要是有什麼難處,去鎮北王府後門找周管事,報我的名字就行。”

劉嬸把她送到門口,抹了把眼角。

“老四這個人怕了一輩子,臨了能替他傳句話,也算我沒白跟他好一場。”

沈寒煙挎著竹籃走了。

回到鎮北王府偏院,天已經黑了。

蕭霽在書房裏翻調撥單,桌上堆了厚厚一遝,他一手翻頁一手在紙上記數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去了兩天,找到什麼了?”

沈寒煙在他對麵坐下來。

“霍老四死了三年,隻留了一句話,藏在他相好劉嬸那裏,你的腿不是摔斷的,是被人拿鐵器砸斷的,斷口整齊,傷口周圍有淤青,是鐵器棱角打出來的印子。”

“隻有一句話?”

“他不敢留別的,燒醫案的人不會讓他活著。”

蕭霽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把手裏的調撥單放下,推著輪椅轉了個身,背對著沈寒煙,好一陣沒說話。

“腰牌的事,他沒提?”

“隻說了鐵器。”

“一塊腰牌就能查到人,查到他身上,他連這句話都傳不下來。”

蕭霽把輪椅轉回來,拿起桌上的茶杯,沒喝,又放下了。

“單憑這句話,上了公堂,蕭衍有一百個理由搪塞。”

“劉嬸這個人證,加上霍老四的口碑,至少能讓兵部開案重查。”

“趙勉那邊我去說,你明天跑一趟野狐嶺。”

“有新動靜?”

“周叔送來的消息,有北狄信使夜裏進出廢棄哨站。時間跟調撥單對得上。”

“我去找誰?”

“石溝村,一個叫趙鐵柱的獵戶。”

蕭霽咳了一聲,從袖子裏掏出帕子按了按嘴角。

沈寒煙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明天一早出發,你一個人應付得過來?”

蕭霽笑了一聲。

“一個人應付了七年,多一個她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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