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校尉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在大殿正中間。
“啟稟太後!北狄犯境,邊關告急!”
滿殿嘩然。
太後龍頭拐杖杵在地上。
“兵部尚書何在?”
一個老頭從武將席裏站起來,撩袍跪下。
“臣在!”
“即刻調兵增援!”
“太後!”
兵部尚書的聲音有些發緊。
“北狄這次來勢洶洶,邊關兵力不足!若要增援,需從各軍抽調!鎮北王的北境軍離邊關最近,但兵符在軍中,若要調動,需鎮北王首肯!”
滿殿目光刷地看向鎮北王府的席位。
蕭遠山今晚沒來,鎮北王府來的隻有蕭衍和蕭霽。
蕭衍站起來,走到大殿中間,朝太後抱拳。
“太後!父王不在京城,北境軍暫由末將代管!末將願即刻領兵增援!”
“世子忠勇可嘉。”
太後點了點頭。
“但你父王不在,你領兵出京,北境軍誰來坐鎮?”
“末將留守京城!北境軍可由副將統兵增援!”
沈寒煙看向蕭霽。
蕭霽在輪椅上坐得筆直,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留守,副將去前線,副將是他的人,去了前線寸功不立,回來還要分兵權,對他沒壞處。”
“邊關告急是真的?”
“是真的,但軍報送進宮的時機是算好的,壽宴上文武百官都在,軍報當眾呈上來,太後必須當場給答複,蕭衍搶在所有人前麵請命,顯得他忠勇,打贏了是他指揮有方,打輸了是副將無能,他都不虧。”
“你要攔他?”
蕭霽沒答。
他推著輪椅往前移。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衍身上,沒人注意末席這邊一輛輪椅正在慢慢往前移。
輪椅停在兵部尚書麵前。
蕭霽在輪椅上欠了欠身。
“尚書大人,末將有一事請教。”
兵部尚書低頭看見是他,眉頭皺了一下。
“二公子請說。”
“北狄這次犯境,是騎兵還是步兵?走的是哪條線?主將是哪位?”
兵部尚書翻開手裏的軍報掃了一眼。
“騎兵為主,走的是北境東線的狼烽口,主將是北狄左賢王部下的大將賀蘭陀。”
“狼烽口往南三十裏是大片鹽堿地,騎兵在鹽堿地上跑不起來,北狄騎兵犯境選了最不適合騎兵衝鋒的路線。”
蕭霽頓了頓。
“尚書大人,這不奇怪嗎?”
兵部尚書愣了一下,低頭又看了一遍軍報,沒說話。
蕭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蕭霽身上。
“二弟在後方待了七年,什麼時候學會看軍報了?”
“大哥在前方打了七年仗,連鹽堿地不適合騎兵衝鋒都不知道?”
蕭霽聲音很平。
“狼烽口三十裏鹽堿地,馬踩上去蹄子陷半尺,北狄騎兵年年秋天來犯,從來不選狼烽口,今年他們換了打法。”
“換了打法又如何?”
“換了打法,就不該照老規矩調兵。”
蕭衍笑了。
他走到蕭霽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二弟的意思是,你不能上戰場,所以誰也別上?你在輪椅上坐了七年,連北狄的馬蹄聲都沒聽過,軍報上寫的是騎兵,你說鹽堿地不適合騎兵,所以軍報是假的?還是你覺得北狄人沒你聰明?”
他轉過身朝太後抱拳。
“太後!北狄犯境是實,軍報是真,戰機不可延誤!末將願立軍令狀,即刻調兵增援!”
太後看了看蕭衍,又看了看蕭霽,沉默了半晌。
“準。鎮北王世子蕭衍暫領北境軍調度之權,即刻增援邊關,鎮北王次子蕭霽留在軍中協理後勤,退下吧。”
蕭衍抱拳。
“末將領旨!”
他退下之前看了蕭霽一眼。
蕭霽沒有看他。
他推著輪椅退回末席,停在沈寒煙旁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協理後勤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讓我去數糧草,蕭衍領兵,我數糧草,他在前方立功,我在後方數麻袋。”
蕭霽放下茶杯。
“但後勤能摸到糧草的調撥單,調撥單上能看出兵力的調動路線,路線能印證他的真實意圖,所以是半局,他拿了兵權,我拿到了我想看的。”
宴席散了。
各府馬車在宮門口排成一溜。
沈寒煙推著蕭霽出了宮門。
蕭霽在輪椅上忽然開口。
“你今天的對手是沈蘅,你贏了,我的對手是蕭衍,我輸了半局。”
“半局?”
“他領了兵權,我接了後勤,但後勤能摸到糧草的調撥單,調撥單上能看出兵力的調動路線,兵力的調動路線能印證他的真實意圖。”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就是得去數半個月麻袋。”
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還涼,但握得很緊。
“你手指都凍紅了,還不冷?”
“你自己手跟死人一樣,還好意思問我?”
蕭霽笑了一聲。
馬車到了。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的毯子底下,用毯子角裹住她的手指。
“數麻袋就數麻袋吧,反正你在前麵殺人,我在後麵數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