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歸雁是我從前參與山地救援時使用的代號。
我沒有解釋,把濕透的短發抹到腦後,迅速放大地圖。
“先做網格劃分。”
“孩子八歲,失蹤時穿黃色外套。過去六小時內下過一次短時陣雨,他大概率會主動尋找遮蔽物。”
我在地圖上圈出兩個位置。
“低窪山溝和廢棄巡護屋是高概率區域。”
夏清瑤提醒我:“山溝馬上會漲水,所以我們隻有一個小時。”
說完,我立刻上了車。
越野車沿泥濘山路駛到巡護道入口。
果然,原本豎立的鐵護欄已經倒在草叢裏,黃色警戒帶斷成幾截,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們步行進山。
雨後的山路滑得幾乎站不住,我摔了兩次,手掌被碎石割開。
夏清瑤想扶我,我撐著樹幹站起來。
“別管我,先找孩子。”
走出幾百米後,我在一根灌木枝條上看到一抹紅色。
那是辰辰的紅手繩。
手繩被打了兩個結,係在齊腰高的樹枝上。
再往前,石頭表麵出現了粉筆畫的小箭頭。
箭頭已經被雨水衝淡,卻仍指向西北。
辰辰記得我教過他的話。
“迷路後不要盲目奔跑,要留下隻有家人能認出的標記。”
那天他趴在地毯上,笨拙地學著打繩結。
我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學。
他笑眯眯地抱住我的腰。
“因為如果爸爸來找我,肯定看得懂。”
“那媽媽呢?”
辰辰想了想,摸摸脖子上的紅哨子。
“媽媽聽見哨聲就會來。”
鼻腔一陣酸澀,我不敢再回憶。
“往西北走。”
雨越來越大。
無人機畫麵開始劇烈抖動,熱成像被水汽幹擾,隻剩一片模糊的紅影。
操控員不得不讓無人機返航。
“夏老師,能見度太低了。”
“前麵就是斷崖,繼續走會有危險。”
有人建議先退回巡護屋,等天亮再找。
我看了一眼時間。
辰辰已經失蹤七小時四十八分鐘。
每多等一分鐘,都是在拿他的命下注。
“你們可以撤。”
我把安全繩扣在腰間。
“但我已經等了六個小時,不能再等一夜。”
夏清瑤沒有勸我。
她檢查完我的鎖扣,轉身對其他隊員說:
“繼續搜。”
雨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
我們一點點靠近斷崖,風聲和樹葉聲混在一起。
就在我以為自己出現幻聽時,山穀下方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音。
三聲一組的哨聲。
中間隔了很久,又響起三聲。
十分微弱。
我撲到崖邊,膝蓋重重磕進泥水。
“辰辰!”
回聲在黑暗山穀裏蕩開。
“爸爸......”
崖下傳來孩子帶著哭腔的回應。
眼淚瞬間湧出,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哭出聲。
“爸爸來了。”
“辰辰別怕,爸爸一定帶你回家。”
救援繩降到崖底。
我順著繩索一點點下滑,手心很快被磨出血。
燈光掃過倒伏的樹木,我終於看見了辰辰。
他被樹幹壓住左腿,小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胸口微弱起伏,手中仍緊緊攥著那枚救生哨。
“辰辰,看著爸爸。”
我跪在泥水裏,用保溫毯裹住兒子。
他渾身冰冷,嘴唇泛著青紫,額頭卻燙得嚇人。
左腿被樹幹壓住的地方已經腫脹變形,褲腳被血浸透。
夏清瑤檢查他的瞳孔和呼吸,聲音沉重。
“嚴重失溫,左腿骨折,可能還有內臟損傷。”
“必須盡快送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