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發現書包包底沾著一層灰白色粉末。
那不是普通泥土,而是風化岩被踩碎後留下的岩粉。
外側網兜還掛著兩顆蒼耳。
我在山地救援中心工作時,曾參與繪製這一帶的植被分布圖。
東側樹林土壤偏紅,沒有這種岩粉。
蒼耳集中生長在西北側的廢棄巡護道附近。
辰辰根本沒有往東走。
我抓起書包衝到車前,把岩粉遞給楚月。
“辰辰可能去了西北巡護道。”
“給我留一輛車,再留一架熱成像無人機。隻要半小時,我就能確認。”
楚月掃了一眼,沒有接。
“那條路三年前就封了,入口還有護欄。辰辰一個孩子,不可能進去。”
“去年暴雨可能衝壞了圍欄。”
“包裏的岩粉和蒼耳都能證明他去過那邊。”
我展開紙巾,把粉末擦在上麵。
“西北側有斷崖,今晚還有山洪預警。我們不能再等。”
楚月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林致遠,你退出行業八年了。”
“不要憑一點過時的經驗,就質疑現場指揮。”
心臟像被生生攥緊。
當年為了照顧早產的辰辰,我辭去山地救援中心的工作。
楚月抱著我說,她會記得我的犧牲。
八年後,那些犧牲卻成了她否定我的理由。
她拉開車門,隻留下一句:“在這裏等消息,別再給救援添亂。”
車隊依次駛離,很快消失在通往南山的路口。
我站在雨幕中,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老周避開其他人,把一張地圖塞進我手裏。
“林哥,楚隊沒認出來的岩粉,我見過。”
他指向地圖西北角那條已經褪色的虛線。
“廢棄巡護道下麵,有一道十幾米深的斷崖。”
老周告訴我,巡護道雖然早已封閉,但去年的特大暴雨衝垮了一段護欄。
後來維修資金遲遲沒有批下來,管理處隻臨時拉了警戒帶。
這次夏令營有四十多個孩子。
混亂中,誰都無法保證沒有人從缺口誤入。
“我不能違抗楚隊的命令。”
老周把紙質地圖往我手中推了推。
“可孩子等不起。”
“林哥,你再想想辦法。”
他轉身離開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一個八年沒有主動聯係過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林致遠?”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喉嚨驀地發緊。
“夏老師,是我。”
夏清瑤是國家山地救援中心的技術負責人,也是我離開前的項目搭檔。
八年來,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問我願不願意回來。
我每次都回複,再等等。
等辰辰上幼兒園,等他身體好一些,等楚月工作不那麼忙。
我總以為人生還有很多個以後。
直到今天才明白,有些路一旦讓出去,別人就會默認你再也不需要。
“我兒子失蹤了。”
“我懷疑他在鷺鳴山西北巡護道,需要設備和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夏清瑤沒有追問我為什麼不用官方救援隊。
“把坐標發來。”
“二十分鐘後見。”
二十分鐘後,兩輛民間救援車停在我麵前。
夏清瑤從副駕駛跳下來,把一頂安全帽扣到我頭上。
“車輛、繩索、破拆設備、急救包都帶齊了。”
“無人機有三架,但雷雨天氣續航會受影響。”
她把平板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份舊版鷺鳴山地圖。
看到右下角的標注,我呼吸一滯。
那是我八年前親手繪製的版本。
其中一名年輕隊員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睜大眼睛。
“你是歸雁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