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謝沉舟帶著謝知野去了謝氏總部。
糯糯辦理身份補錄需要一份企業關聯證明,材料也在同一棟樓,便暫時跟著他們同行。
下車前,謝沉舟替她扣好小黃外套。
“辦完材料,不許亂跑。”
糯糯抱著兔子點頭:“糯糯跟著爸爸。”
“爸爸去找壞藥留下的腳印嗎?”
“去查記錄。”
謝知野從另一側下車:“要是記錄沒被人藏起來,今天就能知道舊賬號是誰動過的。”
三人從專用通道進入電梯廳。
電梯數字緩緩下降,停在一樓。
門打開時,謝知野剛要進去,衣角忽然被糯糯拉住。
“野叔叔,不可以。”
電梯裏燈光明亮,看不出任何異常。
糯糯卻盯著門縫,神情嚴肅。
幾隻黑色小蟲沿著銀色邊緣往上爬,又鑽進電梯頂部,順著一根看不見的黑線不停啃咬。
她立刻抱住謝沉舟的腿。
“爸爸不要進去。”
謝沉舟低頭:“看見什麼了?”
“小蟲子把大盒子的繩子咬壞啦。”
糯糯皺緊小眉頭:“它今天會摔跤。”
行政主管連忙解釋:“謝總,這部專用電梯上周才完成例行維護,係統沒有報過故障。”
“封停。”
謝沉舟沒有猶豫:“空載測試。”
工程人員很快接入控製係統。
轎廂從一樓向上運行,剛到五層,速度數據突然異常。下一秒,電梯猛地失速下墜!
警報聲瞬間響起。
緊急製動在二層和三層之間勉強啟動,轎廂重重停住。
行政主管臉色發白。
如果剛才幾人已經進入電梯,後果不堪設想。
糯糯仰頭檢查了一遍謝沉舟,又摸摸他的手臂。
“爸爸沒有摔。”
她張開小胳膊,認真宣布:“糯糯把爸爸接住啦。”
謝沉舟彎腰將她抱起來。
“嗯,接住了。”
工程部拆開設備後,很快找到問題。
核心製動部件嚴重磨損,至少兩年沒有更換。
可最近三年的年檢和維保記錄裏,這套部件每年都顯示已經換新,費用也一筆不少地支付給了維保公司。
謝沉舟冷笑了一聲,直接下令封停了同批次電梯,重新檢測所有製動係統。
謝承安吃下的回扣可以慢慢追,樓裏幾千名員工的安全不能等。
行政主管接連應聲,額角全是冷汗。
糯糯聽見“全部檢查”,才稍稍鬆開抱著謝沉舟脖子的手。
她不懂回扣,隻知道壞掉的大盒子不止一個,爸爸不能隻因為自己差點摔跤才生氣。
“別的小朋友爸爸也坐電梯。”她提醒。
“都會查。”謝沉舟道。
這句回答讓她重新安靜下來。
謝知野調出合同。
“維保商每年都以進口部件漲價為由提高費用,實際采購的卻隻有普通耗材。”
行政主管低聲道:“合同一直由集團行政係統續約。”
“誰負責?”謝沉舟問。
對方停頓一瞬:“謝承安先生。”
多出的款項經過兩家外包公司轉走,最終流向暫時還沒有查清。
謝沉舟將合同扔給謝知野。
“查二房。”
“暫停謝承安在行政係統的全部權限,凍結維保合同和未結款項。所有簽字、驗收記錄,一份都不許少。”
行政主管試探道:“謝承安先生那邊要不要先通知?”
“把停權通知送給他。”
謝沉舟眸底沒有半點溫度。
“其他話,等我查完再說。”
謝沉舟沒有繼續在大廳停留,他抱著糯糯走向消防通道時,手臂比平時收得更緊。
過去他習慣把所有風險計算成數字,損失多少、追責到誰、怎樣最快止損。
可方才那一瞬,他第一次發現,有些後果根本不能計算。
糯糯摸了摸他的下巴:“爸爸是不是還在怕大盒子?”
“沒有。”
“有一點點也沒關係。”她認真張開手臂,“糯糯接住爸爸啦。”
謝沉舟看了她兩秒,低聲應道:“嗯。”
謝知野帶著技術人員跟在後麵,走到一半忍不住提醒:“小祖宗,你已經數過三個十二了。”
糯糯愣了愣,低頭看向仿佛沒有盡頭的台階。
“樓梯偷偷複製自己啦。”
緊繃的氣氛終於鬆開一線。
服務器層的防火門打開後,技術人員按照問題藥品電子記錄上的賬號編號,檢索四年前公益項目歸檔。
進度條走到盡頭,屏幕上卻隻出現一行提示。
目標目錄不存在。
技術負責人調出底層歸檔記錄,臉色一點點變了。
“不是最近刪除,也不是普通的數據遷移。”
“這批本該保存十年的醫療與公益資料,在四年前被人改過分類,保存期限縮短成了三年。”
三年期滿,係統按流程自動銷毀。申請、審批和清運記錄一項不少,表麵看不出任何違規。
謝沉舟盯著那條分類修改時間。
就在他住院後不久。
糯糯看不懂屏幕,隻看見爸爸的眼神重新冷了下去。她牽住他的手,沒有再把自己看到的黑氣說一遍。
謝沉舟也沒有追問她還看見了什麼。
女兒已經替他避開真正的危險,剩下的證據本就該由成年人去找。
技術負責人低聲道:“銷毀目錄還在。要確認具體少了什麼,需要逐項核對。”
謝沉舟道:“核。”
名單展開,第一行便是——四年前問題藥物原始合同附件。
另一邊,謝承安已經收到了停權通知。
他趕回二房,臉色發青:“曼枝,謝沉舟把我的權限停了,還凍結了維保款項!”
“合同是下麵的人驗收的,隻要把責任推給他們——”
“合同是你續的,錢從你負責的係統撥出去。”
林曼枝冷聲打斷:“現在記錄全被扣了,你拿什麼推?”
謝承安還想讓她找人說情,林曼枝卻直接拒絕。
“誰都不許動。現在伸手,隻會讓謝沉舟查到更多賬戶。”
話音剛落,她收到消息。
謝沉舟已經開始聯係兒童醫院基金會,申請調取薑晚棠四年前的完整郵件。
同樣收到風聲的蘇映雪也打來電話,追問當年的急救和陪護記錄是否會被翻出。
林曼枝隻回了一句:“現在不要碰任何舊資料。”
主動銷毀,隻會留下新的痕跡。
掛斷電話後,林曼枝沉默片刻,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截取件。
紙上隻留下幾個格外刺眼的詞。
非婚生子女。
未成年受益人。
旁係遞補。
“把它送給最在意信托的那幾位長輩。”
謝承安看著那張紙,終於明白林曼枝根本沒打算先救他。
既然完整郵件還沒送到,就先讓這張紙替薑晚棠開口。
新的風波,必須趕在完整的真相前麵,搶先給薑晚棠徹底定下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