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聞發出不到半小時,便衝上了熱榜。
現場藥箱、封鎖中的驗收倉,以及“糯糯兒童安全用藥專項援助”的項目名稱被拚在一起,配上了一行醒目的標題。
謝氏掌權人為私生女造勢,首批公益藥品即現質量問題。
新聞隻字不提藥品在卸車時便被封存,也沒有告訴公眾,兩家兒童醫院尚未接收藥品,更沒有患兒使用。
評論區很快被另一種聲音占滿。
謝沉舟剛認回女兒,就提前啟動原定半年後試點的公益計劃。
薑晚棠四年前也曾在相關公益醫療項目任職。
母女二人一個藏下謝家血脈,一個帶著女兒回來借公益和信托謀利。
驗收倉裏,項目負責人的電話接連不斷。
“謝總,兩家合作醫院已經暫停接收捐贈。”
“公益基金要接受臨時審查,試點全麵暫停。”
“家族那邊也有人聯係信托機構,要求暫緩小小姐的權益審核。”
謝沉舟看完新聞,神色沒有變化。
“照片從哪兒泄露的?”
謝知野調出現場監控。
“拍攝位置在封存區西側,當時隻有六個人能站在那裏。”
他點開新聞裏的照片:“對方知道藥品沒有進醫院,卻故意刪掉這部分。泄密的人不是不清楚事實,是怕事情鬧得不夠大。”
謝沉舟看向現場人員名單。
“先不要驚動他。”
“保留通信記錄,查他和誰聯係過。”
技術人員很快發現,其中一名項目員工在新聞發布前離開現場七分鐘。他回來後刪除了兩條通話記錄,私人賬戶裏還多出一筆以“谘詢費”為名的轉賬。
謝知野沒有立刻抓人。
錢是從一家小型公關工作室轉出的,工作室表麵與謝家無關。此時扣住員工,隻會讓真正買消息的人及時切斷後麵的線。
“先盯著。”謝沉舟道。
“讓他以為,我們還沒有查到他。”
與此同時,問題藥品的後續檢測費用、重新招標成本和醫院延期損失都被統計出來。即使沒有患兒受害,謝氏也要為內部權限失控承擔責任。
謝沉舟沒有回避,直接要求財務單獨列賬。
該謝氏承擔的,一筆都不能藏進公益基金。
公關部門很快趕到驗收倉。
負責人遞上緊急方案:“謝總,現在外界認定您因為女兒感情用事。最穩妥的辦法,是暫時撤掉項目裏的‘糯糯’名稱。”
“同時強調這隻是謝氏原有計劃,和認親沒有關係。”
糯糯坐在休息區,懷裏抱著兔子。
她聽不懂公關方案,卻聽見他們想把自己的名字拿走。
她低頭摸了摸胸前的長命鎖,沒有插嘴。
這名字是爸爸送給很多小朋友的禮物。可如果爸爸因為它被人罵,她是不是應該先把名字藏起來?
這個念頭隻停了一會兒,她又覺得做錯事的是換藥的人,不是她,也不是爸爸。
謝沉舟看見她捏住長命鎖的小手,似乎是擔心糯糯多想,他將方案合上。
“項目責任由我承擔。”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不需要從項目裏消失。”
公關負責人遲疑道:“可繼續保留名稱,外界會認為您仍在用謝氏資源替女兒造勢。”
“項目籌備了近半年,立項和醫院合作都有記錄。”
謝沉舟冷聲道:“公開時間線,公布藥品封存節點。”
“名稱不改。”
等公關團隊離開,糯糯才抱著兔子走到他身邊。
“爸爸,他們為什麼說你拿藥藥騙人?”
“因為他們沒有看見全部。”
“可是爸爸讓壞藥停下來了呀。”
糯糯皺起小鼻子,認真反駁:“沒有爸爸,它們就去咬小朋友了。”
她仰頭看他:“糯糯的名字也沒有做壞事,不用藏起來。”
謝沉舟眼底冷意微緩。
“嗯,不藏。”
謝氏聲明很快發出。
聲明明確說明,問題藥品在正式接收前便被封存,沒有任何兒童接觸。可兩家醫院仍決定等完整調查結果出來後,再考慮恢複合作。
公益試點暫停,謝氏接受審查。
原本已經登記的患兒援助名單也隻能暫緩。項目組需要逐一家長說明情況,並為急需用藥的孩子協調其他正規渠道,不能讓試點暫停影響正常治療。
謝沉舟親自簽下臨時替代方案,要求相關費用由謝氏承擔,不從原有捐贈款裏扣除。
這場危機不會因為一份聲明立刻結束。
消息傳回老宅,幾名旁支長輩借機找上門。
“沉舟,孩子認回來是家事,可現在集團因為她鬧出負麵新聞,信托審核是不是該緩一緩?”
“項目還用了她的名字。外麵難免覺得,她剛進謝家就惹出麻煩。”
糯糯坐在沈雲慈身邊,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沒有摔碗,也沒有踩壞花花。
為什麼會變成麻煩?
謝沉舟將項目籌備記錄放到桌上。
“試點在糯糯出現前已經籌備六個月。”
“提前啟動是我的決定,供應商審核也是成年人負責。”
他抬眼掃過眾人。
“誰想追責,來找我。”
“再把責任推給孩子,就滾出去。”
沈雲慈撥著佛珠,淡淡補充:“信托按程序辦。誰再借輿論插手,我就查他在代管權益裏伸過多少次手。”
幾名長輩臉色微變,再不敢開口。
糯糯雖然沒聽懂信托,卻聽懂爸爸沒有讓人拿走她的名字。她悄悄牽住謝沉舟的手指,站到了他身邊。
謝沉舟沒有低頭,隻將那隻小手握緊。
另一邊,林曼枝已經知道了消息來源。
“新聞是你放的?”
謝景曜沒有否認:“我隻是讓所有人知道,糯糯一回來,謝氏就出了問題。”
“藥沒有進醫院,也沒有患兒受害。”
林曼枝冷冷看他:“你故意刪掉這些,真以為謝沉舟查不出現場有內鬼?”
謝景曜咬牙道:“隻要項目停掉,所有人都會覺得她是謝家的麻煩。奶奶遲早會把她送走。”
“你泄密太急,隻會讓謝沉舟順著通信記錄查回來。”
林曼枝眼裏沒有半點讚許。
“以後想對付她,就用監督公益、維護謝家的名義。別讓人看出你隻是在和一個三歲孩子爭東西。”
當天傍晚,蘇映雪參加慈善活動時被記者堵住。
麵對鏡頭,她露出擔憂又體諒的神情。
“沉舟不是拿公益作秀。”
“他隻是剛找回女兒,太想補償孩子,難免比平時更急一些。”
這段話聽似維護,卻等於承認謝沉舟因糯糯感情用事。
采訪很快衝上熱榜。
謝沉舟當即讓公關部發布聲明。
蘇映雪不代表謝氏,也未參與項目任何決策。
蘇映雪看見聲明時,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深夜,謝知野將電子記錄和泄密員工的登錄信息送進書房。
“提前確認藥品的賬號,是四年前公益項目使用過的舊賬號。”
“泄密員工隻是收錢辦事,不知道賬號是誰重新激活的。”
他點開謝氏總部係統結構圖。
“完整備份,可能還在總部舊服務器層。”
謝沉舟合上文件,目光停在“四年前”三個字上。
“明天就去總部。”
這一次,他要看看究竟是誰還在使用舊案留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