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德海被帶走後,老宅安靜了不少。
謝沉舟親自換掉了主樓大半傭人,又讓人重新核查所有人的背景。
可謝家太大,傭人太多。
有些人,早在很多年前就住進了老宅。
下午,糯糯午睡醒來,抱著兔子坐在地毯上拚積木。
她想給兔子搭一座房子,可積木總是歪掉。第三次倒塌後,糯糯托著小臉,認真研究起來。
“兔兔,可能不是糯糯不會蓋。”
她撿起一塊積木,嚴肅宣布:“是地板在偷偷動。”
門外傳來輕笑。
一名五十多歲的女人端著托盤走進來。
她身材微胖,圓臉,笑起來十分和氣,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小小姐睡醒了?”
糯糯仰頭看她:“姨姨是誰呀?”
“我叫何桂芬,以前在老宅照顧過小輩。先生怕新來的傭人不懂照顧孩子,才讓我過來幫忙。”
她在謝家做了十幾年,檔案幹淨,又拿著醫務室開的臨時照料單。守門傭人核過名字,才放她進來。
何桂芬將托盤放到桌上。
裏麵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還有一小碟新烤的餅幹。
“小小姐,喝了牛奶才能長高。”
糯糯立刻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短腿。
她確實想再長高一點。
至少下次拿桌上的東西,不用踮那麼久的腳。
糯糯放下積木,抱著兔子走過去。
“喝完會長這麼高嗎?”
她努力踮起腳,舉起一隻手。
何桂芬笑道:“當然。每天都喝,很快就能長得和爸爸一樣高。”
糯糯震驚地睜圓眼睛。
爸爸那麼高,要喝好多好多杯吧。
她正要伸手去接,目光卻忽然停在杯口。
白色的牛奶上方,浮著幾縷極淡的黑氣。
那些黑氣像細小的蟲子,沿著杯沿慢慢爬動。一隻鑽進牛奶裏,很快又從另一邊冒了出來,張著尖尖的小嘴。
糯糯立刻把手縮回去。
“牛奶裏有壞壞的顏色。”
何桂芬笑容微僵。
“小小姐看錯了,牛奶是白色的,哪裏有壞顏色?”
糯糯皺起小鼻子,認真盯著杯子。
“黑黑的,像小蟲子。”
她抱緊兔子,往後退了一步:“會咬糯糯。”
何桂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杯牛奶裏放的東西不會要命,隻會誘發孩子嚴重過敏。
到時候糯糯渾身起疹、高熱不退,便能順理成章地證明她體質太弱,根本不適合住在人員複雜的謝家老宅。
可她怎麼會看出來?
何桂芬很快穩住神色,端起牛奶哄道:“小孩子剛睡醒,眼睛看花了。這是廚房剛熱好的牛奶,喝一口就知道沒有壞。”
糯糯搖頭:“不喝。”
“聽話。”
何桂芬向前一步,將杯子遞到她嘴邊:“小小姐不喝奶,長不高,爸爸會不喜歡的。”
糯糯立刻反駁:“爸爸不會不要糯糯。”
何桂芬沒想到她這麼難哄,笑意漸漸淡了。
“先生事情多,沒空天天管這些。你乖乖喝完,我也好交差。”
她再次逼近。
糯糯敏銳地察覺到不對,抱著兔子繞過矮桌,和她隔開距離。
“糯糯說了不喝。”
她聲音依舊軟,卻說得很認真。
何桂芬看了一眼門外。
負責守著糯糯的傭人剛被她借口支去取衣服,走廊裏一時沒人。
她放下牛奶,繞過桌子,一把抓向糯糯的胳膊。
“小孩子不可以挑食。”
糯糯早有防備,立刻往旁邊一躲。
何桂芬撲了個空,臉色一沉,再次伸手去抓她。
糯糯不再和她講道理,抱緊兔子,扯開嗓子喊:“爸爸!”
清脆的小奶音穿過房門,響徹走廊。
下一秒,門被人猛地推開。
謝沉舟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名剛換來的保鏢。
他本要去書房,經過走廊時聽見糯糯的聲音,腳步幾乎沒有停頓。
房間裏,何桂芬的手還僵在半空。
糯糯迅速繞過她,邁著小短腿跑到謝沉舟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牛奶壞壞。”
謝沉舟低頭看她。
孩子沒有哭,隻是小臉繃得緊緊的,抱著他的手格外用力。
他眼底溫度瞬間褪盡。
“怎麼回事?”
何桂芬連忙收回手,擠出委屈的表情:“先生,小小姐剛睡醒鬧脾氣,不肯喝奶。我怕牛奶涼了,隻是想哄她喝兩口。”
糯糯從謝沉舟腿後探出腦袋,指著桌上的杯子。
“爸爸,裏麵有黑黑的小蟲子,會咬糯糯。”
謝沉舟目光落到那杯牛奶上。
外表看不出任何問題。
可昨天,正是糯糯一句“錢袋還在抖”,揪出了周德海給二房傳消息的證據。
他不再把她的話當成普通童言。
“封存,送檢。”
保鏢立刻上前。
何桂芬臉色驟白:“先生,隻是一杯普通牛奶,何必這麼麻煩?小孩子看錯也是常有的事。”
謝沉舟冷冷看她:“是不是普通,結果會說話。”
何桂芬嘴唇動了動,再也說不出話。
牛奶被送往謝沉舟指定的檢測機構。
兩個小時後,報告傳回老宅。
牛奶裏含有少量花生成分。
對普通人沒有大礙,可糯糯的臨時體檢資料裏清楚寫著,她對花生嚴重過敏。一旦喝下,極可能在短時間內出現全身紅疹、呼吸困難,甚至過敏性休克。
謝沉舟看完報告,臉色陰沉得可怕。
何桂芬被押到客廳,還在不停辯解。
“我不知道!廚房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我真的不知道小小姐過敏!”
“體檢資料上午才送回老宅。”
謝知野將一張打印記錄扔到她麵前:“你中午借照顧孩子的名義,特意去醫務室看過。”
何桂芬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糯糯坐在謝沉舟身邊,認真看著她。
何桂芬頭頂的黑氣正往外冒,一端纏著牛奶杯,另一端卻拖得很長,一路飄向門外。
糯糯順著黑氣望過去。
林曼枝恰好匆匆走進客廳。
“沉舟,我聽說糯糯的牛奶出了問題?”
她看見跪在地上的何桂芬,立刻露出震驚神色:“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老宅才剛清理過人,竟然還有人敢害孩子!”
糯糯皺起小鼻子。
“爸爸,黑黑姨姨又來啦。”
林曼枝腳步一僵。
糯糯指指何桂芬,又指向林曼枝頭頂,認真告狀:“阿姨撒謊。阿姨頭上的黑錢錢,是黑黑姨姨給的。”
何桂芬猛地低下頭。
林曼枝臉色微變:“糯糯,你不能因為不喜歡我,就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
“她是不是亂說,我會查。”
謝沉舟站起身,彎腰將糯糯抱進懷裏。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抱她,動作算不上熟練,手臂卻護得很穩。
糯糯驚訝了一下,很快摟住他的脖子。
謝沉舟冷眼掃過客廳裏的所有人。
“從現在開始,她的吃穿用度,隻能經過我的人。”
“所有入口的東西,必須留樣。”
“誰再碰她——”
他目光落到何桂芬身上,聲音冷得讓人發寒。
“我剁誰的手。”
無人敢出聲。
謝沉舟抱著糯糯轉身離開。
糯糯趴在他肩頭,回頭看了一眼林曼枝頭頂翻滾的黑氣,小聲說:“爸爸,黑黑的人不喜歡糯糯。”
謝沉舟腳步未停,抱著她的手臂卻收緊了幾分。
“以後沒人敢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