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太奶奶撐腰,糯糯在謝家徹底自在起來。
在她眼裏,老宅像一座會拐彎的大迷宮。
走廊很長,房門很多,連樓梯都分成好幾條。糯糯抱著兔子探索了一上午,最後得出結論。
“兔兔,我們不可以一個人亂跑。”
她嚴肅地摸摸兔子耳朵:“這裏會把小朋友吃掉,然後從另一個門吐出來。”
跟在身後的傭人沒忍住笑了。
臨近中午,糯糯聞見廚房飄來的香味,立刻停下腳步。
“有小餅幹。”
傭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循著味道邁開小短腿,準確找到了廚房。
烤盤上擺著剛出爐的黃油曲奇。
糯糯趴在門邊,眼巴巴地看了一會兒,禮貌詢問:“姨姨,糯糯可以吃一塊嗎?”
廚師正要拿,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小姐才吃過早飯,甜食不能多碰。”
管家周德海走進廚房,臉上掛著恭敬的笑。
親子鑒定確認後,所有人都改口稱糯糯為小小姐。隻有周德海心裏清楚,這個孩子留下得越久,二房那邊便越不安穩。
他掃了一眼烤盤,淡聲吩咐:“拿昨天剩下的點心給小小姐。”
廚師遲疑:“可昨天的已經有些硬了。”
“又沒壞。”
周德海皺眉:“小孩子吃兩口零嘴而已,何必浪費剛出爐的?”
糯糯聽見了,卻沒有鬧。
她接過傭人遞來的小碟子,用手指戳了戳冷掉的餅幹。
硬硬的,像一塊小石頭。
她正想問能不能拿去喂花園裏的小鳥,忽然看見周德海頭頂晃了一下。
一個白色的小錢袋冒了出來。
袋子鼓鼓囊囊,隨著周德海走動一抖一抖,裏麵還有許多小錢錢往外擠。
那些錢不黑,卻拖著細細的白線,一直飄向廚房的櫃子和采購單。
糯糯立刻忘了餅幹。
她仰頭盯著周德海看了半天,好奇地問:“管家爺爺,廚房的錢錢好吃嗎?”
廚房裏瞬間安靜。
周德海臉色微變:“小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糯糯抬手指著他頭頂。
“你有一個白白的錢袋。”
她又看看四周,認真補充:“好多錢錢從廚房跑進去啦。你是不是偷偷吃掉了?”
幾個傭人麵麵相覷。
周德海心口一緊,立刻沉下臉:“小小姐年紀小,說話也該有分寸。廚房采購都是有賬目的,您不能隨意汙蔑人。”
糯糯皺皺小鼻子。
“糯糯沒有汙梅。”
“是汙蔑。”
“哦。”糯糯虛心改正,“糯糯沒有汙蔑,錢袋真的在抖呀。”
她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誰的錢袋在抖?”
謝知野拿著手機走進廚房,倚在門邊看熱鬧。
糯糯立刻抱著碟子跑過去。
“野叔叔,管家爺爺吃了廚房的錢錢。”
謝知野挑眉:“吃了多少?”
糯糯重新看向周德海頭頂。
白色錢袋鼓得快要炸開,她張開兩隻小手比畫了半天,最後誠實搖頭。
“好多,糯糯的手不夠用。”
周德海額頭冒出冷汗。
“小少爺,孩子胡言亂語,您怎麼也跟著起哄?”
“是不是胡話,查查不就知道了。”
謝知野收起笑意,直接撥出電話:“把老宅近三年的廚房采購賬、供應商報價和付款流水全部送過來。”
周德海臉色一白:“小少爺,廚房每日采購繁雜,因為孩子一句話就這樣查,未免太興師動眾。”
“怕什麼?”
謝知野似笑非笑地看他:“賬要是幹淨,正好還你清白。”
不到一個小時,電子賬目便送到了謝知野手裏。
他帶著糯糯去了旁邊的小餐廳,一頁頁核對采購記錄。
糯糯看不懂,隻能抱著兔子坐在椅子上,繼續和那塊硬餅幹較勁。
咬了兩口沒咬動,她認真宣布:“它不想被吃。”
謝知野目光落在她的碟子上,眼神冷了冷。
周德海身為老宅管家,連一個三歲孩子的點心都敢克扣,顯然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膽子。
很快,第一處問題被翻了出來。
廚房常用的進口牛奶,采購價比市場價高出三成;蔬菜、水果和肉類,也長期以高價入賬。
負責供貨的幾家公司看似沒有關係,實際收款賬戶卻與周德海一個遠房外甥有關。
謝知野往下翻,冷笑出聲。
“周管家,廚房的錢確實挺好吃。”
周德海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這些都是供應商報價,我隻是按規矩簽字。我不知道他們背後有關係!”
“每個月十幾萬的回扣進你外甥賬戶,你不知道?”
謝知野將流水摔到桌上。
“你這一時糊塗,糊塗了整整三年?”
周德海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
“小少爺,我錯了!是我貪心,我願意把錢全部退回來,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門口腳步聲響起。
謝沉舟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保鏢。
他的視線掃過桌上的賬目,又落到糯糯麵前那塊冷硬的餅幹上,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查清了?”
謝知野點頭:“廚房采購長期虛報,回扣至少有兩百多萬。”
周德海連忙轉向謝沉舟:“先生,我隻是一時糊塗!這些年我在謝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糯糯卻盯著他的頭頂,忽然小聲開口:“爺爺的錢袋還在抖。”
眾人一靜。
她抱緊兔子,認真道:“裏麵還有東西,他沒有說完。”
周德海瞳孔驟縮。
謝知野立刻察覺不對。
他沒有繼續查賬,而是讓人拿來周德海的工作手機,近半年的通話和信息記錄很快被調了出來。
周德海掙紮著想站起來:“這是我的私事,你們不能——”
保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十分鐘後,一串頻繁聯係的號碼出現在屏幕上。
聯係人沒有姓名,號碼卻屬於二房住處的一名傭人。
每次老宅有重要動向,周德海都會發去消息。
昨夜糯糯住進主樓、謝沉舟親自給她安排兒童房、今早沈雲慈提出開族譜和重算信托,一件不落。
謝知野的神色徹底冷下去。
“難怪二房的消息比誰都快。”
周德海癱坐在地,再也說不出話。
謝沉舟垂眸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撤掉周德海老宅管家權限,收回所有門卡和印章。”
“賬目交給法務,他拿了多少,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周德海急聲求饒:“先生,我隻是傳了幾句話,從來沒有害過謝家!”
“把老宅賣給二房,還不算害謝家?”
謝沉舟冷冷打斷。
他看向身後的保鏢:“帶走。”
周德海很快被拖出餐廳。
糯糯趴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發現那個白色錢袋也跟著他遠去了,才低頭摸摸兔子。
“錢錢吃多了,真的會肚子痛。”
謝知野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揪揪。
謝沉舟卻看向餐廳外的一眾傭人,聲音冷厲。
“所有接近糯糯的人,重新篩一遍。”
“再讓我發現一個二房的眼線,直接滾出謝家。”
另一邊,林曼枝很快收到周德海被撤的消息。
她握著手機,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糯糯才來謝家兩天,就拔掉了她安插多年的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