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室裏坐著三十多人。
中層管理、部門主管,甚至前台和行政,全都麵朝主 席台。
側麵的攝像機亮著紅燈。
這場會議還在向全公司內部直播。
沈知微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裏拿著翻頁筆。
“張敘來了,坐。”
她指向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我剛坐下,身後的大屏幕便亮了。
標題是——
《婚姻績效管理:CEO的家庭治理案例》。
下一頁,就是我的本月績效表。
沒有及時回複消息,扣十分。
沒有準備醒酒湯,扣二十分。
猜忌妻子與核心員工,扣三十分。
拒絕服從管理,績效清零。
夫妻之間最隱私的爭執,被她做成PPT,投在所有人麵前。
會議室裏響起壓低的笑聲。
“沈總連老公都管得這麼嚴格。”
“都靠沈總發丈夫工資了,還敢查沈總的行程?”
“換成別人早就知足了。”
周予安坐在沈知微右手邊,麵前攤著我的考核記錄和整改書。
他拿起話筒,公事公辦地問:
“張先生,你認為自己的績效考核不公平,對嗎?”
“可根據記錄,你連及時回複、情緒安撫和基礎配合都做不到,卻屢次幹涉沈總的工作。”
“請問,你憑什麼要求特權?”
我看著他那副儼然男主人的姿態,忽然笑了。
“我隻是想問,我和我妻子的婚姻,什麼時候輪到她的秘書考核了?”
周予安臉上的笑容一僵。
沈知微的臉色瞬間冷了。
“予安是公司最了解績效製度的人,我讓他參與評審,有什麼問題?”
她按下翻頁鍵。
屏幕上出現一份《丈夫崗位整改承諾書》。
“既然你不認可予安,那就讓大家判斷。”
她轉向在場的所有麵前。
“今天把張敘叫來,不是讓各位評判我的婚姻。”
“我是要讓所有人看清,製度麵前沒有例外。連我的丈夫都要為不服從承擔後果,你們也一樣。”
會議室瞬間安靜。
剛才還在竊笑的人全都低下了頭,沒有一個敢和我對視。
沈知微威脅著問。
“那麼現在大家認為這項績效管理方法,還有問題嗎?”
在場所有人都搖著頭。
她根本沒有在處理家事,而是在拿我的尊嚴,給全公司立規矩。
沈知微把承諾書推到我麵前,連簽字筆都擺得端端正正。
“站起來,照著念。念完簽字。”
我看著紙上那句“本人承認因嫉妒幹擾妻子正常工作”,胸口像被一隻手死死壓住。
十年婚姻,到這裏竟隻剩一場供她立威的管理示範。
我忽然不想再解釋了。
她今天踩碎的每一分尊嚴,我都會記進最後那筆賬裏。
我沒有接那份無理的承諾書。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會議室外的周年慶展牆上。
最中央,掛著沈知微的巨幅照片。
介紹寫著:
“從零起步,獨立創辦知微科技。”
旁邊是周予安。
“陪伴沈總走過創業低穀的最佳事業夥伴。”
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十年前,沈知微隻有一個模糊的創業想法。
第一版程序,是我在出租屋裏熬了十幾個通宵寫出來的。
第一個客戶,是我陪著喝到胃出血才談下來的。
公司資金斷裂,也是我拿出所有積蓄,又求母親賣掉老房子,才補上了缺口。
公司穩定後,沈知微說她想證明自己。
我便退出日常經營,把管理權和表決權都交給她代管。
那時她抱著我說:
“張敘,沒有你,就沒有這家公司。”
現在,她卻指著周年展牆,冷冷告訴我:
“你當年隻是幫了我一點忙。”
“丈夫支持妻子的事業是本分,不是你十年後回來邀功的資本。”
周予安拿起那張整改書,笑著遞給我。
“張先生,接受現實吧。”
“你現在隻是沈總的家屬。”
“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沈總的能力,不是你那些陳年舊事。”
我猛地抬手擋開。
沈知微當即沉下臉。
“拒絕整改,拒絕道歉,攻擊評審人員。”
“保安,把他帶出去。”
兩名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周圍的人紛紛舉起手機。
有人拍照,有人錄像,還有好事的人笑著問,下個月是不是連丈夫工資也領不到了。
我被他們架出會議室時,手背被桌子角劃出一道血痕。
沈知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讓他站在外麵冷靜。”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回來簽字。”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醫院的號碼。
那頭的聲音急促到發顫:
“張先生,您母親突然大出血,手術必須提前!”
“現在馬上過來簽字!”
我掙開保安,拔腿衝向電梯。
手機同時彈出沈知微發來的通知:
“我是讓你在外麵麵壁反思,不是讓你離開!”
“未經批準擅自離開會議,績效全部清零,賬戶即刻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