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喧鬧的病房驟然空寂。
祁景宴捂著小腹艱難爬上床,沉沉地閉上了眼。
他的身體已經一天比一天差了,即使是躺著也渾身冷汗,嘔惡不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去國外的時候。
傍晚,沈枝筠來到他病房。
像以前一樣將腦袋貼到他胸膛蹭了蹭,“老公,醫生說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我特意拖關係請了國外的頂尖醫生回來幫你做手術。”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想和你分開。”
祁景宴抬起眼,輕輕點頭。
當晚,沈枝筠難得陪他過了一晚。
第二天,祁景宴被推進手術室之前,沈枝筠過來用力地抱緊他。
母親也難得露出笑意,“阿宴,好好做手術,把身體養好。”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的事就翻篇了,家裏永遠是你的歸宿。”
從未有過的溫情,猝不及防地砸在他身上。
祁景宴僵著身子,心頭酸澀發顫。
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
他被推進手術室,意識昏沉恍惚。
冰冷的器械忽然抵住他的眼窩。
驟然的劇痛撕裂神經,祁景宴渾身猛地一僵,劇烈掙紮起來,冷汗層層湧出。
“你們想要做什麼!”
主刀醫生語氣冰冷,“你弟弟祁景嶼尿毒症長期透析引發了視網膜病變,他的視力現在逐漸衰退,需要更換眼角膜。”
祁景宴瞳孔劇烈震顫。
“不!你們搞錯了!我的手術是治胃!沒人說要摘我的眼睛!”
醫生冷漠地按住他顫抖的頭顱,主動喊了家屬進來。
沈枝筠走進來,蹲到他麵前握住他的手。
“阿宴,小嶼現在急需要一雙眼睛,你們正好適配。”
“你從小到大都醜習慣了,就算少一雙眼睛也沒什麼的,再說你已經娶了我當老婆,但小嶼還要娶媳婦。”
母親也跟著搭腔。
“對啊!阿宴!你弟弟長相俊朗,失明會糟蹋他的人生!隻是捐一雙眼睛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是當哥哥的,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淩遲著祁景宴的心臟。
他瘋了一般扭動身體,含淚嘶吼。
“你們這是犯法的的!我不要!”
冰冷的器械已經刺入祁景宴的眼窩,生生摘取了他的眼角膜。
祁景宴嗚咽顫抖,疼到數次瀕臨暈厥。
瀕死前他聽到一家人在歡呼。
母親在大笑。
父親在如釋重負地鬆口氣。
“阿宴學識低,長相也醜陋,大不了以後我們養他一輩子,即使他知道真相,也不能對我們當父母的做什麼。”
沈枝筠沉默半晌,聲音壓得很低。
“爸、媽,我準備和小嶼離婚,不動聲色地補辦和祁景宴的結婚證。”
母親遲疑片刻,“枝筠,等小嶼做完手術,你努力懷一個小嶼的孩子,如果阿宴懷疑,你就找個理由糊弄糊弄。”
“你們這麼多年夫妻了,總該有個共同的血脈。”
祁景宴心痛得炸開,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扯了扯唇。
血淚卻不停地往下掉落。
良久,弟弟催促,“那爸媽你們出去,我和嫂嫂單獨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