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晨。
天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網約車軟件上排隊等待的一百多個人,眉頭微皺。
今天是公司極度重要的日子。
我要去總部競爭一個外派上海的名額。
這個名額對我來說,是脫離當前泥沼的唯一跳板。
昨晚我已經提前預約了車,但司機臨時取消了訂單。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楚綰音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上車。”
她語氣冷淡,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
“不用了,我打車。”
我退後半步。
“蕭晏清,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不耐煩地按了一下喇叭。
“這地方現在根本打不到車。你那個提案不是很重要嗎?遲到了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看了一眼手表,確實來不及了。
拉開後座的車門,我坐了進去。
楚綰音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坐前麵來。”
“後麵寬敞。”
她沒再說話,踩下油門。
車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開了大概十分鐘,她的手機響了。
車載藍牙自動接通。
“綰音......”
洛星澈帶著哭腔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整個車廂。
“我家的水管突然爆了,滿地都是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楚綰音猛地踩了一腳刹車。
我猝不及防地往前撞了一下,肩膀磕在前排座椅上。
但她根本沒注意到我。
“你先別慌,把總閘關了沒有?”
她聲音裏的焦急,跟剛才對我的冷淡判若兩人。
“我找不到總閘在哪,到處都是水,我好怕......”
“別哭,我現在過去找你。”
她方向盤一打,直接在路口掉頭。
“楚綰音。”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聲音很輕。
“這裏是高架。”
“星澈那邊很急。”
她語速很快,根本不看我。
“他一個人應付不了這種事。”
“所以你要把我扔在高架上?”
“前麵有個出口,你在那下。走兩步就有地鐵站。”
她安排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物件。
車子在出口處停下。
外麵已經開始飄起毛毛細雨。
“下車。”
她催促道。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楚綰音,如果你今天把我趕下車,我們就徹底完了。”
她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蕭晏清,你能不能分點輕重緩急?水管爆了是意外,你這隻是一個提案。”
“你那破工作,大不了不做了,就算不工作,我也能養你一輩子。”
“下車,別耽誤時間。”
我沒再廢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車門還沒關緊,黑色的奔馳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濺起一灘泥水,打臟了我的白襯衫。
我站在高架出口,被冷雨淋得渾身發抖。
走到地鐵站需要十五分鐘。
等我擠上地鐵,趕到公司的時候,提案會議已經結束了。
總監看著我狼狽的樣子,歎了口氣。
“小蕭,你一直是個守時的人,今天太讓我失望了。”
“抱歉,總監。”
“上海那個名額,給別人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四年的努力,因為她的一腳油門,徹底泡湯。
晚上十點。
楚綰音推開家門。
她頭發有些亂,褲腿上還沾著泥水。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她走過來,語氣隨意。
“提案怎麼樣?”
“沒趕上。”
她愣了一下,隨即倒了杯水。
“沒趕上就沒趕上吧,以後還有機會。”
“星澈家那水管修了一下午,真是麻煩。”
她喝了口水,看著我。
“你怎麼不說話?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氣?”
“我說了,是意外。”
“而且我是為了去幫他,又不是去玩。”
她走過來,試圖摸我的頭。
我偏過頭,躲開她的手。
站起身,直視她的眼睛。
“楚綰音,他家水管爆了,你可以打電話叫物業,叫水暖工。”
“為什麼一定要你去?”
“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他第一時間想到我怎麼了?”
她語氣又開始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總是把人想得那麼齷齪?”
“是齷齪,還是你心甘情願?”
我盯著她。
“你知不知道那個提案對我有多重要?”
“知道啊。”
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但你不覺得你最近太拚了嗎?就算不工作,我也能養你一輩子。”
養我。
多好聽的詞彙。
用剪斷我翅膀的方式,把我囚禁在她和洛星澈的鬧劇裏。
我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她以為我妥協了,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嘛。周末我爸媽過來,我們商量一下訂婚的事。”
“你準備一下,別板著個臉。”
我看著她走向浴室的背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訂婚。
那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墳墓。
“好,我會好好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