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凱悅酒店中餐廳。
我和我父母提前半小時到了包間。
兩家人約好今天正式商談訂婚的細節。
我媽特意穿了一件新買的旗袍,我爸也罕見地打了領帶。
他們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的兒子終於要有一個歸宿了。
我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手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距離約定的十二點已經超了四十分鐘。
楚綰音的父母沒來。
楚綰音也沒來。
我爸看了看表,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晏清,綰音怎麼還沒到?你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打了。”
我放下手機。
就在剛剛,我刷到了洛星澈的朋友圈。
一張在醫院病房的照片。
照片裏,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正在給他削蘋果。
袖口那枚黑曜石袖扣,是我上個月攢錢給楚綰音買的生日禮物。
配文是:【謝謝你,總是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有你在,連洗胃都不覺得苦了。】
我點了個讚。
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爸媽。
“爸,媽,我們吃飯吧。”
“不等綰音了?”我媽詫異。
“不用等了。”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媽碗裏。
“她不來了。”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推開。
楚綰音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連外套都沒拿。
看到我們都在,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鎮定掩蓋。
“叔叔阿姨,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走過來,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律所臨時有個緊急會議,實在走不開。”
她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會議開到醫院去了嗎?”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楚綰音的動作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把手機推到她麵前,屏幕上正是洛星澈的那條朋友圈。
我爸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綰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爸強忍著怒火問。
楚綰音喉結滾了滾。
“叔叔阿姨,你們聽我解釋。”
“星澈他......他抑鬱症犯了,吞了安眠藥。情況很緊急,我必須去醫院。”
“他是個孤兒,沒有別的親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她說得大義凜然。
仿佛她是一個拯救蒼生的聖人。
“所以你就丟下晏清,丟下我們,跑去陪他?”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阿姨,那是一條人命啊!”
楚綰音提高聲音,似乎覺得我們不可理喻。
“訂婚的事可以往後推,人命能等嗎?”
“晏清,你一直很善良的,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責備。
體諒。
我看著她這張臉,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四年前,她為了陪洛星澈看海,錯過了我的畢業典禮。
兩年前,她為了給洛星澈修電腦,在情人節晚上把我一個人丟在餐廳。
今天,她為了給洗胃的洛星澈削蘋果,讓我的父母在這裏枯坐了一個小時。
“楚綰音。”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那麼喜歡救人,不如直接跟他結婚,貼身保護,多好。”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猛地站起來。
“我跟他清清白白,你非要往臟了想!”
“清白?”
我冷笑出聲。
“用我的未婚妻,花著我未婚妻的錢,戴著我未婚妻定製的項鏈。”
“這種清白,留給你們自己惡心去吧。”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打開,裏麵是那枚她挑的訂婚戒指。
很隨意的款式,甚至不是我喜歡的尺寸。
我把它拿出來,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動作幹脆利落。
楚綰音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睛瞪得通紅。
“蕭晏清,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
我轉過身,扶起我氣得發抖的母親。
“沒鬧你把戒指扔了?”
“因為我嫌臟。”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
“楚綰音,我們的婚禮,取消了。”
說完,我帶著父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
當天晚上,我把父母送上高鐵。
回到那個所謂的婚房。
花了一個小時,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打包。
其實隻有兩個行李箱。
四年的感情,輕得可笑。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就在那個原本屬於洛星澈的鞋位上。
然後,拖著箱子,走進了深夜的寒風中。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楚綰音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
點了接聽。
“蕭晏清,你冷靜下來沒有?”
她語氣裏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篤定。
“星澈剛睡著,我明天抽空去跟你父母道個歉。”
“不用了。”
“你別得寸進尺。”
“楚綰音。”
我看著車窗外飛馳的夜景,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祝你們,百年好合,永遠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