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定在商場頂層的日料店。
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好了。
溫漪瀾靠在卡座裏側,沈硯白坐在她對麵,正低頭看手機。
看到我,他站起來,朝我招了招手。
"這邊這邊,我幫你點了你愛喝的清酒。"
我坐下來。
溫漪瀾抬眼看我一下,沒什麼表情。
"臉還紅。"
沈硯白探過身子,仔細看了看我的鼻尖。
"嘶,昨天曬狠了吧。我當時就說讓你塗防曬的。"
"你站在太陽底下太久了,下次我幫你換個位置。"
我夾了一片三文魚,沒接話。
沈硯白繼續說:"不過攝影師真的很專業,他說光線不好的話成片會有色差,所以才讓我先站位幫忙試。"
"我本來想說算了別麻煩了,但他堅持要我配合。"
他看向溫漪瀾。
"對吧?"
溫漪瀾嗯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酒。
"你別多想。"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
我放下筷子。
"我沒多想。"
"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麼四十分鐘裏沒人叫我換一下。"
沈硯白愣了一下。
"啊,我以為你知道可以放下的。"
"你怎麼不說呢?我要是知道你撐不住了,肯定第一個讓你休息。"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次你直接跟我講就好了,別憋著。"
我看著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手腕上戴著新款的表,銀灰色表盤,很有品位。
和昨天拍照時一樣體麵。
我說:"好。"
溫漪瀾插了一句:"婚紗照的事先放放,今天主要聊流程。"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遞給我看。
"伴郎伴娘那邊我安排好了,阿硯是主伴郎,你沒意見吧?"
我看著屏幕。
沈硯白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我以為主伴郎應該是關係最好的兄弟。"我說。
沈硯白笑了。
"我不是你關係最好的兄弟嗎?"
他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
"你要是有更合適的人選,我退出來也行。"
"我隻是覺得幫你多做一點事,畢竟你平時工作忙......"
溫漪瀾皺了下眉,看我。
"行了,就這麼定了。阿硯幫了不少忙,你別什麼都計較。"
我端起清酒喝了一口。
辛辣入喉。
沈硯白像是怕氣氛僵,趕緊岔開話題。
"對了,西裝那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上次你選的那套定製三件套,我問了裁縫師傅,他說那個版型其實更適合瘦高個。"
"你穿的話可能會顯得......"他猶豫了一下,"稍微有點壯。"
"我幫你找了另一款,修身兩件套的,特別適合你的身材比例。"
他翻出手機裏的圖片給我看。
深灰色麵料,沒什麼設計感,像酒店自帶的出租款。
"這個好看嗎?"我問溫漪瀾。
她掃了一眼。
"挺好的,簡單大方。"
沈硯白補充:"而且那套定製的,裁縫師傅說要加三萬塊改版。"
"這套現成的,省錢省時間。"
我沒說話。
那套三件套是我大學時就看上的。
我把照片存在手機裏三年。
溫漪瀾知道。
我跟她提過不下五次。
她現在說,簡單大方。
沈硯白又拍了拍我的肩。
"當然最終還是你決定。我隻是幫你多一個選擇。"
"畢竟結婚最重要的不是西裝,對吧?"
對。
最重要的也不是那六十張照片。
也不是誰站在她身邊。
也不是誰坐在副駕駛。
我都知道。
可我看著他手機裏那套修身兩件套,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我再想想。"我說。
溫漪瀾看了我一眼。
"別拖太久,下個月就要定了。"
我點頭。
清酒見了底。
辛辣散去之後,舌根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