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紗照拍攝那天,攝影師第三次把發小拉到未婚妻身邊。
"你們兩個站近一點,對,就這樣。"
她轉頭看我,遲疑了一下:
"這位......伴郎?麻煩幫忙舉一下反光板。"
未婚妻沒糾正。
發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才是伴郎,他是新郎啊。"
"不過沒關係,我先當替身幫你們調光。"
調光調了四十分鐘。
我舉著反光板站在烈日下,看他們肩並肩靠在一起,看攝影師連連稱讚有CP感。
最後成片出來,試拍的六十張裏,發小和她的合照張張出片。
而我正式拍的那組,攝影師卻皺眉:
"新郎表情有點僵,要不要回去調整一下狀態,下次重拍?"
我看著預覽屏裏自己曬紅的鼻尖和幹澀的笑容,笑了下。
照片裏的我妝都花了,頭發被汗浸透了,看起來狼狽得不像話。
還沒開始就已經兵荒馬亂的婚姻,
就盡早抽身吧。
......
"你把那組試拍刪掉吧。"
我站在攝影工作室的前台,聲音很平。
店員抬起頭,指甲敲了敲鍵盤。
"哪組?"
"所有不是我的那組。"
她翻了翻相冊文件夾,忽然頓住。
"這個......新娘那邊也打過電話來,說這組試拍她很滿意,想加洗兩張。"
我看著屏幕上的縮略圖。
發小站在她身側,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被風吹亂了頭發,她側頭看他,嘴角帶笑。
六十張裏,每一張都像偷來的情書。
我說:"加洗可以,費用從我這裏扣。"
店員一臉為難。
"可是新娘說......"
"我是新郎。"我打斷她,"賬是我結的,聽我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頭。
我轉身走出去,太陽白花花地鋪在停車場。
手機響了。
溫漪瀾的名字跳出來。
我接起來。
"刪什麼照片?"她聲音帶著笑,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阿硯跟我說你打電話去工作室了。"
阿硯。
沈硯白。
我最好的發小。
消息比我快。
"那組照片我覺得可以留著做參考。"她接著說,語氣溫和得體,"攝影師說你狀態不好,下次重拍的時候,可以對照著看看什麼角度合適。"
我攥著車鑰匙,指節發白。
"對照什麼?對照他的角度?"
她沉默了兩秒。
"你想多了。"
"阿硯是幫你調光,攝影師也解釋過了。你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
"溫漪瀾。"
我叫她全名。
她不說話了。
我站在車門邊,看著自己倒映在車窗裏的臉。
鼻尖還有點紅,是昨天曬的。
"我問你一件事。"
"嗯。"
"攝影師認錯人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糾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一聲。
"當時在調參數,沒注意。"
"你在意這個?"
我沒有回答。
她又說:"行了,別鬧,晚上我接你吃飯。阿硯也在,正好聊聊婚禮流程。"
我看著車窗上模糊的自己。
曬傷了,頭發亂了。
像一個剛從戰場上敗退下來的人。
"好。"我說。
掛掉電話,坐進車裏。
空調吹出來的風很涼。
我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裏反複回放的不是那六十張照片。
是攝影師那句話。
"新郎表情有點僵。"
當然僵。
舉了四十分鐘反光板,曬得頭皮發麻,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和發小肩並肩站在一起。
換誰都僵。
手機又響了。
沈硯白的微信。
【兄弟,聽說你去工作室了?那組照片我覺得刪掉怪可惜的,畢竟攝影師拍得真好。】
【不過你做主就好了,畢竟你是新郎嘛。】
【對了晚上一起吃飯,我幫你看看婚禮那邊的配飾,上次那個領結我覺得換一款更襯你。】
每一句都周到。
每一句都讓我說不出哪裏不對。
我回了一個"好"字。
然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發動了車。
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我看了眼後視鏡。
工作室的招牌在陽光下發亮。
上麵寫著:一生一次,定格永恒。
我笑了一下。
永恒。
連一張屬於我的好照片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