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之後,我打開電腦翻婚禮策劃的共享文檔。
三個人都有編輯權限。
我往下拉。
花藝方案是沈硯白選的,配色從我想要的霧藍改成了香檳金。
備注寫著:新郎膚色偏暗,冷色調不太襯。
簽到牆的設計也改了,從我畫的手繪風格換成了極簡字母牆。
備注:手繪太幼稚,正式場合不太合適。
我一條條往下翻。
婚禮歌單,刪掉了我加的三首,換上了沈硯白推薦的英文慢歌。
座位表裏,溫漪瀾那邊的朋友坐了前三排。
我這邊的親戚被安排在角落。
我關上電腦。
淩晨一點。
手機亮了。
沈硯白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睡前的隨意。
"哥們兒,我剛才又想了想,西裝那件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真的是怕你花冤枉錢。"
"你要是實在喜歡那套三件套,我幫你跟裁縫師傅磨磨價,好不好?"
"漪瀾那個人你知道的,她對這些不敏感。"
"她不是不在意你,就是大大咧咧的嘛。"
語音到這裏停了兩秒。
然後他又說:
"對了,昨天拍照那事,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覺得你今天狀態不太對。"
"有什麼不痛快的跟我說,別自己悶著。"
他說得太真誠了。
真誠到我如果真的生氣,反而顯得我小氣。
我回了條文字:【沒事,睡了。】
他秒回一個拍肩膀的表情。
然後又發來一條:
【明天漪瀾約了婚慶公司的人碰麵,你要一起去嗎?】
【如果你忙的話我幫你去也行,畢竟前期溝通我都跟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婚慶公司的前期溝通,是我跟沈硯白一起去的。
第一次,我在會議室裏說想法,沈硯白在旁邊補充。
第二次,策劃師全程對著沈硯白講方案,因為沈硯白說得更多更具體。
第三次,我臨時加班沒去。
回來之後發現方案定稿了,沈硯白說:"我怕耽誤進度,就先幫你拍板了。"
我當時說謝謝。
現在想想,我的婚禮,連方案都不是我定的。
我沒有回他的消息。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想起大學時候的沈硯白。
那時候他剛認識溫漪瀾。
在食堂碰到我們一起吃飯,他笑著說:
"你女朋友好漂亮,你好有眼光。"
後來他加了溫漪瀾的微信。
他說:"方便以後約你們出來玩。"
再後來,他和溫漪瀾越來越熟。
他們聊攝影,聊旅行,聊電影。
這些都是溫漪瀾喜歡的。
也是我接不上話的。
有一次溫漪瀾跟我說:"阿硯很有想法,你可以多跟他學學。"
我問學什麼。
她說:"就是......怎麼說呢,他身上有種鬆弛感。"
"你太緊繃了。"
鬆弛感。
沈硯白確實鬆弛。
鬆弛到能在我的婚紗照裏替我站位。
鬆弛到能幫我做所有決定。
鬆弛到所有人都覺得,他才是那個更適合站在溫漪瀾身邊的人。
而我。
隻是那個舉反光板的。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溫漪瀾。
【明天下午兩點,婚慶公司。】
【你來不來?】
我打字:【來。】
然後刪掉。
重新打:【你問阿硯就行了,他比我清楚。】
發出去的瞬間,我知道這句話帶刺。
可她隻回了一個字:
【行。】
連一句"我想你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