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沈清月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起來。
她邁開長腿走到我麵前。
試圖用那種安撫炸毛貓咪的語氣跟我溝通。
“禹川,你說話太難聽了。”
“什麼叫我的心上人?瑾瑜是你父親帶回來的孩子。”
“我看在他孤苦無依的份上多照顧幾分。”
“你非要用這種齷齪的思想來揣測我們嗎?”
寧瑾瑜躲在父親身後。
手指絞著衣角,眼眶通紅,隱忍地咬著下唇。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伯母的遺物。”
“我不要了,你別怪清月姐。”
“是我自己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
父親心疼地拍了拍寧瑾瑜的肩膀。
轉過頭看向我時。
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寧禹川,你簡直不可理喻!”
“一把死了幾十年的人留下來的破琴而已。”
“瑾瑜既然想要,你作為哥哥讓給他又怎麼了?”
我死死抱住琴盒。
指甲因為用力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紗布裏。
“我說過。”
“這是我媽媽的東西,誰也別想碰。”
我轉身就要走。
寧瑾瑜卻突然衝了上來。
他一把抓住琴盒的帶子。
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哥哥,我真的隻是想摸一下。”
“就一下好不好?”
我們在拉扯間。
沈清月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正是被打了三針封閉此刻脆弱不堪的右手。
她沒有用力。
隻是習慣性地想要製止我的動作。
“禹川,別鬧了。”
可就是這輕輕一扯。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手上的力道瞬間鬆懈。
“哐當——”
琴盒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盒蓋因為撞擊而彈開。
那把曆經百年滄桑、陪伴了我母親無數個日夜的古董大提琴。
琴頸處裂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縫隙。
琴弦崩斷的聲音。
在空蕩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耳邊嗡嗡作響。
沈清月也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提琴。
又看了看我蒼白如紙的臉色。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禹川,我不是故意的......”
寧瑾瑜立刻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天呐,怎麼會摔壞了?”
“哥哥,你剛剛為什麼要鬆手啊?”
他倒打一耙的本領一向爐火純青。
父親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
不僅沒有看一眼地上的斷琴。
反而一把將寧瑾瑜拉開。
隨後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半邊臉瞬間麻木。
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為了不借一把琴,你寧願故意摔壞它來恐嚇瑾瑜是吧?”
“我寧建國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惡毒自私的兒子!”
我捂著被打的臉。
呆呆地看著地上斷裂的琴弦。
視線緩緩上移。
落在了父親那張憤怒的臉上。
又落在了沈清月那副欲言又止、卻始終護在寧瑾瑜身前的姿態上。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我蹲下身。
用那隻還在發抖的右手。
將斷裂的大提琴一點點抱進懷裏。
木刺紮進了我的掌心。
鮮血混合著紗布。
我卻仿佛感覺不到痛。
“禹川......”
沈清月似乎被我的模樣嚇到了。
她伸出手想要拉我。
我猛地後退一步。
避開了她的觸碰。
“別碰我。”
我抱著殘缺的琴。
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沒有再回頭看他們一眼。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
我背靠著門板滑落在地。
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將我徹底淹沒。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手機的急促鈴聲吵醒的。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我的主治醫師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無比沉重。
“寧先生,昨晚的理療效果並不理想。”
“由於你手腕之前神經受損,加上強行注射封閉針和遭受外力拉扯。”
“你的右手......”
醫生頓了頓。
仿佛在斟酌用詞。
“可能以後都無法再進行高強度的獨奏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
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無法獨奏。
這四個字就像是法官敲下的判決錘。
徹底宣判了我職業生涯的死刑。
我麻木地撿起手機。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是寧瑾瑜刻意壓低卻又清晰可聞的聲音。
“爸爸,我們真的要把首席的位置給我嗎?”
“可是禹川哥他......”
父親的聲音緊隨其後。
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他什麼他?昨晚醫院那邊已經把他的複查結果告訴我了。”
“他的手廢了,寧氏樂團不能養一個廢人。”
“瑾瑜,你是爸爸親生的骨肉。”
“這首席的位置本來就該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