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嘟嘟的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脫力地垂下手臂。
手腕的刺痛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顧星南不知何時已經拿來了冰袋。
她半蹲在我麵前。
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冰袋敷在我的手腕上。
“封閉針的副作用開始反噬了。”
“寧禹川,你這條手臂還要不要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薄怒。
我垂下眼睫看著她為我忙碌的模樣。
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我因為車禍第一次傷到手神經。
沈清月守在我的病床前整整半個月。
為了讓我重新找回拉琴的手感。
她推掉了所有的商業合作。
親自跑去意大利的古鎮為我尋找最上等的木材。
她將那塊木材一點點雕琢成大提琴的琴碼。
手指被刻刀磨出了好幾個血泡。
她卻隻是笑著捧起我的手貼在她的側臉上。
“禹川,隻要能讓你重新站在聚光燈下。”
“我這雙手廢了也心甘情願。”
從前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少女。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
似乎就是從父親將寧瑾瑜帶回寧家的那天起。
父親說寧瑾瑜是個可憐的孤兒。
無依無靠身世淒慘。
讓我和沈清月多照顧他。
從那以後。
屬於我的偏愛被一點點剝奪。
副駕駛的位置變成了寧瑾瑜的專屬。
我鐘愛的口味被換成了寧瑾瑜的喜好。
就連我複出最重要的比賽。
也被她輕飄飄地一句“瑾瑜需要我”徹底毀掉。
顧星南強行將我帶去了她的私人醫院。
醫生連夜為我做了神經修複理療。
直到淩晨我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寧家別墅。
大廳的燈依然亮著。
我剛推開門。
就看到父親正端著一碗燕窩粥。
小心翼翼地吹涼了遞到寧瑾瑜的嘴邊。
沈清月坐在另一側。
手裏拿著最高級別的醫療級祛疤膏。
輕輕塗抹在寧瑾瑜那僅僅破了一層皮的手腕上。
畫麵溫馨得就像是一家人。
而我倒像是個不速之客。
聽到開門聲。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父親臉上的慈愛瞬間收斂。
他放下瓷碗皺著眉頭看向我。
“這麼晚才回來,去哪瘋了?”
“明知道瑾瑜今天受了驚嚇,你也不說早點回來看看他。”
我看著自己被紗布纏繞得厚厚實實的右手。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他什麼?”
“看他那道連創可貼都不用貼就快愈合的傷口嗎?”
寧瑾瑜瑟縮了一下。
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要掉不掉地在眼眶裏打轉。
“禹川哥,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情緒不好,才耽誤了你和清月姐的比賽。”
“你罵我是應該的,我這條命本就是寧家給的。”
沈清月立刻放下藥膏。
將寧瑾瑜護在身後。
她用那種無奈又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禹川,我解釋過了,那是突發狀況。”
“瑾瑜已經很內疚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對他冷嘲熱諷嗎?”
父親更是猛地一拍桌子。
“寧禹川!你學的那些教養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不過是一個破比賽,沒參加就沒參加。”
“瑾瑜的命難道不比你拉那幾首破曲子重要?”
破曲子。
我咬緊了後槽牙。
為了這個比賽我每天忍著劇痛練習十個小時。
連握筷子都會發抖。
在我親生父親眼裏卻隻是一場不值一提的破比賽。
我沒有反駁。
隻是麻木地越過他們準備上樓。
寧瑾瑜卻突然站起身。
“哥哥,你別生爸爸的氣。”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目光卻落在了我放置在玄關處的琴盒上。
那把大提琴。
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
是斯特拉迪瓦裏家族流傳下來的孤品。
寧瑾瑜的眼睛亮了亮。
“哥哥,這把琴好漂亮啊。”
“我最近也在學大提琴,老師說我缺一把好琴。”
他轉頭看向沈清月。
聲音裏帶著幾分期待和委屈。
“清月姐,你不是說要送我一份出院禮物嗎?”
“這把琴可以嗎?”
我的神經瞬間繃緊。
一把將琴盒護在身後。
沈清月溫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禹川,這隻是一把舊琴。”
“你現在的右手情況,暫時也拉不了高難度的曲子了。”
“瑾瑜剛開始學琴,需要培養手感。”
“你就把這把琴借給他玩幾天吧。”
“過陣子我再去拍賣行給你拍一把更好的。”
她說的理所當然。
仿佛這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玩具。
我看著她。
隻覺得心底最後一絲餘溫也被徹底凍結。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沈清月,你要拿我媽媽的遺物,去哄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