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普通人也有位置

鼠獸衝進倉儲區。

蘇桃下意識抬頭，看見陸沉背對著她站在周烈側後方。

他肩背的繃帶很快又滲出血。可他沒有回頭看傷員，也沒有催誰去拚命，隻是抬手指了指每個人該在的位置。

那一瞬間，蘇桃心裏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一點。

媽媽把小星交給的這個人，至少沒有把他們姐弟當成拖累。

蘇星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門禁按鈕上。

他看著陸沉的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

“......沉哥，左邊。”

這是他第一次換了稱呼。

陸沉側過臉，抬手比了個收到的手勢。

周烈第一個迎上去，身體卻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

他低頭看見腳下那條粉筆線。

那是剛才陸沉讓他定貨架位置時畫的。

線後麵，是兩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是躺在地上的傷員，是蘇桃和蘇星。

周烈喉結滾了滾，罵了句臟話。

“後麵還有人。”

他把消防盾頂上去。

“老子不退！”

第一隻鼠獸撞上盾牌。

周烈雙腳在地上拖出半米，手臂被震得發麻，腳後跟卻沒越過粉筆線。

“推貨架！”

陸沉喊道。

四個幸存者一起發力，貨架橫著撞出去，將鼠獸壓在防火門殘骸上。

陸沉踩住橫杆，消防斧砍進它脖子。

第二隻鼠獸越過殘骸，撲向人群。

拿鋼管的年輕人嚇得手一鬆，鋼管掉在地上。

陸沉指向牆邊。

“滅火器！”

年輕人愣住。

“拿起來！”

那一嗓子把他喊醒。

他抓起滅火器，對著鼠獸一頓亂噴。幹粉撲滿鼠獸的眼睛和鼻腔，它失去方向，撞進兩排貨架中間。

周烈側身一記盾擊，把它頂回去。

“關口！”

兩邊的人推動貨架。

鼠獸被夾住。

鋼管、拖把、折疊刀一起落下。有人砸空，有人被獸血濺到臉上，當場幹嘔。餐飲部廚師馮誌平被咬斷兩根手指，捂著手跪下去，慘叫聲尖得刺耳。

蘇桃衝過去，膝蓋直接跪在血裏。

“別捂太緊，手抬高！”

她扯下圍裙紮住馮誌平手腕，又抬頭看向藥庫。

“藍色止血盒，右邊第二層。”

錢誌勇沒動。

蘇桃盯住他。

“馮誌平，四十六歲，餐飲部廚師。剛才燃氣罐是他搬的。”

錢誌勇嘴唇發白。

“我又不是醫生......”

“把藥拿出來。”

蘇桃聲音依舊不高。

“你可以不救他。以後你受傷，也別來找我。”

錢誌勇臉色變了，轉身衝進藥庫。

韓東站在旁邊，始終沒有攔。

他看著蘇桃，又看了眼陸沉。

這一群普通人，居然真被他們擰到一起了。

可擰得越緊，收起來才越省事。

“下一批六隻。”蘇星的聲音從監控台傳來，“有一隻特別大，背上有黑斑。”

話音剛落，獸群首領撞開外側貨架。

它肩高接近一米，背部覆著硬皮，普通鼠獸自動讓開路。防線裏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

“韓教練！”

“快上啊！”

韓東這才拔刀。

他一步跨過貨架，長刀帶著氣血光澤，斬在首領肩頭。硬皮裂開，血肉翻卷。

人群剛要歡呼，首領已經低頭撞進韓東胸口。

砰！

韓東被撞退數步，長刀脫手。

他落地時刻意借著貨架卸力，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怒。

首領沒有追他。

它撲向防線缺口。

韓東餘光掃過陸沉。

隻要這小子擋不住，所有人自然會回頭求他。

“左後腿。”蘇星突然喊，“它左後腿傷了，起跳會往右偏！”

陸沉早就看見貨架邊那條鐵鏈。

他一把扯起鐵鏈，繞過立柱，在首領躍起時猛甩出去。

鐵鏈纏住傷腿。

“拉！”

六個人撲上去抓住鏈子。

他們被拖得東倒西歪，手掌磨出血，卻沒人鬆手。

首領在半空歪了一下，重重撞上貨架。

陸沉踩著橫杆躍起，消防斧砍進韓東留下的傷口。

首領瘋狂翻滾，爪子擦過他的肩膀，帶下一大塊布料。

韓東終於撿起長刀衝來。

這一刀刺入首領腹部。

陸沉壓住斧柄。

兩人同時發力。

鼠獸首領抽搐幾下，倒在血泊裏。

剩餘鼠獸開始後退。

“別讓它們散！”陸沉喊。

燃氣閥門被打開，火焰逼住退路。貨架合攏，鋼管和消防斧跟著落下。

幾分鐘後，倉儲區終於安靜。

地上全是血。

馮誌平抱著包紮好的手，靠在牆邊發抖。周烈坐在粉筆線後，消防盾裂開一道口子，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

一名推貨架的老人沒能撐住。

他胸口被撕開，手還扣著橫杆。

蘇桃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爺爺，您叫什麼？”

沒人回答。

旁邊的小女孩忽然哭起來：“他叫趙建國......他是我爺爺。”

蘇桃點頭，在平板上記下名字。

她把母親的名字寫在第一行，又寫下趙建國、撤離路上死去的傷員、保安劉誌強。

韓東擦著刀上的血，慢慢開口。

“看見了嗎？”

“怪物真衝進來，最後還得武者頂。”

他聲音平穩，像剛才故意晚出手的人不是他。

幾個武館學員立刻附和。

蘇星把監控畫麵投到牆上。

他眼睛還紅著，語氣卻很認真。

“韓東第一次攻擊，給首領造成左肩傷。”

“周烈守住正麵，四人推貨架，六人拉鐵鏈，馮誌平搬燃氣罐，蘇桃救治傷員。”

他停了一下，看著屏幕上的時間條。

“沒有其中任何一個人，結果都會變。”

韓東眯起眼：“小孩，你懂戰鬥？”

蘇星攥著衣角。

“我不懂。”

“但我懂誰沒做事。”

倉儲區裏安靜下來。

韓東臉上的笑淡了。

他盯著蘇星幾秒，忽然又笑起來。

“挺聰明。”

“聰明人，應該知道跟誰站在一起。”

這句話沒人接。

陸沉走到蘇星身邊，擋住了韓東的視線。

職位麵板在此刻刷新。

【穩定幸存者人數：五四。】

【真實認可人數：三二。】

【基礎分工建立。】

【階段性轄區威脅解決。】

【功績達到晉升標準。】

【可選進化方向：巡查員。強化個人戰鬥、追擊與執法。】

【可選進化方向：幸存者隊長。建立臨時轄區，授予基礎職責，強化團隊分工。】

巡查員意味著更強的斧頭，更快的速度。

幸存者隊長意味著他要繼續管這些哭著、怕著、會犯錯也會拚命的人。

蘇桃在登記死者名字。

周烈守著那條粉筆線。

蘇星重新接上監控線，手指凍得發紅。

陸沉伸手點向第二個選項。

“幸存者隊長。”

無形波動從他腳下擴開。

倉儲區的牆、門、物資和人員位置，在他意識中一一亮起。

【職位進化開始。】

【臨時轄區建立。】

【基礎授職權限開啟。】

韓東看著陸沉，緩緩收緊了握刀的手。

他沒再說話。

隻是轉身時，袖口裏露出半截黑色的骨片。

那東西像活著一樣，貼著他的皮膚輕輕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