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該留人了。”
無臉女人們往前一步。
灰布燈下的紅線忽然全部立起來,像一根根細針,直指聞棲月。
紅衣鬼王在街口抬手。
“退。”
迎親街沒有退。
最前麵的無臉女人抬起手,燈籠裏便飄出一張紅紙。
“她點亮無名燈,問了一件事。”
“街規已給她答案。”
“她該留一夜,替這盞燈守到下個紅時。”
聞棲月問:“我不留呢?”
“燈滅。”
“你替燈補名。”
紅衣鬼王的臉色徹底冷了。
“我的城裏,什麼時候多了這條規矩?”
無臉女人轉向他。
“城主燒了一排燈。”
“街上缺名。”
“舊規自然要補。”
聞棲月聽懂了。
紅衣鬼王燒的是一排燈。
可那些燈裏原本壓著多少舊新娘、多少舊債、多少進出婚棺城的路引,沒人知道。
現在城規缺口在找一個新的名字填進去。
她是最好的人選。
“守一夜不行。”聞棲月說。
“我還有三日暫住憑。”
“你們不能把暫住客當新娘扣。”
無臉女人把紅紙遞到她麵前。
“你可不守。”
“那就拿一件與白骨軍令等價的舊物,換燈下答案。”
聞棲月低頭看那半張迎親帖。
白骨軍令。
沈觀瀾曾從雲棲舊庫把和白骨將軍有關的東西送進婚棺城。
這條線她不能放。
可她手裏能換的,過門憑、銅鈴、封詭骨牌,哪一樣都不能丟。
紅衣鬼王往前走了一步。
“我替她換。”
無臉女人搖頭。
“城主血,已替她換過暫住憑。”
“再換,城主與暫住客同債。”
紅衣鬼王冷笑。
“同債又如何?”
“你瘋病會先吃掉你。”聞棲月開口。
紅衣鬼王看向她。
“那你留在這兒?”
“我也不留。”
聞棲月把那枚刻著“瀾”字的迎親銅錢放在灰布燈前。
“這枚錢,是人間送帖人留下的路錢。”
“它帶我找到雲棲庫第七格。”
“我拿它換,不行嗎?”
無臉女人俯下身。
空白的臉貼近銅錢。
“路錢隻能買路。”
“買不了賬。”
聞棲月沒有收回手。
“那我買一條出去的路。”
“燈下答案,我不帶走。”
“迎親帖留在這裏。”
“但你們告訴我,雲棲庫第七格的東西,現在在哪。”
無臉女人們安靜下來。
這不是把燈下答案據為己有。
隻是把問題換成一條路。
紅衣鬼王眯起眼。
“你把拿到手的線索,還回去?”
“我留著半張帖,也進不了青微觀舊庫。”聞棲月說。
“我要的是下一步。”
她看著無臉女人。
“這枚路錢,夠不夠買?”
無臉女人伸出手。
“夠。”
銅錢飛進她掌心。
灰布燈上的綠火慢慢退下去。
那張迎親帖卻沒有消失,而是從燒殘的半張,變成一片細長的紅紙條。
紙條上浮出一行字。
——第七格舊物,已隨“回骨轎”送往白骨戰場。
聞棲月心裏一沉。
白骨戰場離婚棺城很遠。
她現在不能去。
但白骨軍令的線,已經被師父提前送了出去。
無臉女人把紅紙條送到她麵前。
“路給你了。”
“燈下不留人。”
“可你欠街上一筆情。”
“什麼情?”
“有人找你時,街會給他指路。”
聞棲月皺眉。
“誰?”
無臉女人沒有回答。
灰布燈忽然熄滅。
整條迎親街的紅霧都往街口壓去。
紅衣鬼王臉色一變。
“宴千燭。”
紅霧外,傳來一陣筷子碰碗的聲音。
一聲。
又一聲。
像有人坐在飯桌前,耐心等著開席。
宴千燭的聲音越過整條街。
“棲月。”
“你問完債了嗎?”
“該輪到我,來接我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