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木長桌盡頭,擺著一份人間契書。
契書用黃紙寫成,紙角沾著已經發黑的血。
聞棲月一眼就認出那是青微觀的封詭筆法。
落款處,蓋著沈觀瀾的私印。
觀瀾。
她走過去。
主婚婆婆沒有攔。
她巴不得聞棲月自己翻開。
契書上隻寫了兩行。
——以聞棲月為媒,引四位詭主入局。
——事成之後,宴千燭得新娘,沈觀瀾得鎮國燈。
聞棲月盯著那兩行字,許久沒動。
原來師父不隻是把她賣給飯莊主人。
他還拿她做餌。
用她的血、她的姻緣線、她的命,逼四位詭主同時現身。
隻要四位詭主進入人間視線,沈觀瀾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鎮國燈。
至於她會不會被宴千燭困死在飯莊。
契書上一個字都沒有。
紅衣鬼王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
“我說過。”
“沈觀瀾不是好東西。”
無麵判官沒有說話。
他提著無火燈,燈焰卻已經壓得很低。
顯然他早就知道契書裏會有什麼。
聞棲月合上黃紙。
“你們也知道?”
紅衣鬼王挑眉。
“知道他想釣我們。”
“不知道他拿你當鉤。”
無麵判官開口。
“我知道一半。”
“我以為你是自願入局。”
聞棲月笑了一下。
沒什麼溫度。
“現在知道了。”
“那你們還想讓我選?”
四下安靜。
白骨軍令忽然飛到她麵前。
軍令上的“護”字亮起來。
遠處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選我。”
“我帶兵踏平青微觀。”
紙紮白鶴落到契書上,吐出一張紙條。
——選我,我替你做一個沈觀瀾的死人。
紅衣鬼王嘖了一聲。
“一個隻會打,一個隻會做假人。”
他低頭看聞棲月。
“選我,我帶你去找真的。”
無麵判官最後開口。
“選我。”
“我能讓這份契書,成為他無法否認的罪證。”
四位詭主,四種條件。
任何一個聽起來都很誘人。
聞棲月卻把契書壓回桌上。
“你們都想讓我選。”
“可我現在不缺夫君。”
“我缺一個答案。”
紅衣鬼王眯起眼。
“什麼答案?”
聞棲月抬起手腕。
引緣玉還纏著四根紅線。
“沈觀瀾為什麼非要把我和你們四個綁在一起?”
“他到底想用鎮國燈做什麼?”
沒人回答。
連主婚婆婆都慢慢往後退。
這個答案,顯然比“誰娶她”更危險。
聞棲月看著桌上的三封完整聘書。
還有那封裂開一線、正與伊芙琳半聘血印遙遙相對的紅聘。
“所以,我給你們出同一道題。”
“誰先查清這件事,誰先拿到沈觀瀾害我的證據。”
“我就簽誰的七日試婚契。”
係統沉默了兩息。
血字浮現,卻不是判定,是發問。
【新娘提以證據換契,需先自付一質。】
主婚婆婆立刻精神起來。
“怎麼。”
“新娘的嘴,不是想說什麼就成什麼。”
“得先押點東西。”
聞棲月看向腕上四根紅線。
其中一根,早已裂開一道細紋——那是紅衣鬼王與伊芙琳共分的半聘。
她按住那根線。
“一炷香為限。”
“查不到證據,這根線,我親手剪斷。”
“紅聘歸伊芙琳,誰都別想再爭。”
伊芙琳猛地抬頭。
紅衣鬼王眯起眼,沒說話。
這不是賭他會不會輸。
是賭他願不願意,為了贏,真去查。
相親廳上方,血字重新落下。
【新娘立質:一炷香為限,屆時無證據者,紅衣預聘轉歸伊芙琳。】
【條件成立。】
【四位詭主可為爭聘者,參與尋證。】
主婚婆婆臉色大變。
“不能!”
“萬鬼相親廳沒有這種規矩!”
無麵判官抬起燈。
“現在有了。”
黑火落下。
主婚婆婆手裏的紅繩寸寸燒斷。
她尖叫著後退。
紅衣鬼王笑不出來了。
“你把我逼到這份上。”
“是想我拚命去查。”
“本來就沒人是白拿的。”聞棲月看著他,“你想贏我的契,就得比他快。”
白骨軍令破空而去。
紙紮白鶴也銜著一片契書殘角飛入黑暗。
四位詭主,都去替她找答案。
聞棲月卻沒有因此鬆手。
他們找答案,是為了贏她的試婚契。
她借他們的手查師父,是為了活。
誰都不是誰的救星。
這筆賬,得等證據擺到桌上再慢慢算。
相親廳裏剩下的女嘉賓全看傻了。
她們還在想怎麼讓詭主選自己。
聞棲月已經讓四位詭主替她辦事。
伊芙琳咬著牙,忽然衝上來抓住契書。
“你不能一個人占著四個名額!”
聞棲月沒躲。
伊芙琳的手剛碰到黃紙,紙上“觀瀾”二字驟然亮起。
一根紅線從契書裏鑽出,卷住她的手腕,驟然收緊。
伊芙琳吃痛,踉蹌後退,撞倒在地。
聞棲月看著她。
“我可以讓線鬆。”
“但你得告訴我,誰讓你帶聖徒之血來搶紅衣鬼王。”
伊芙琳按著發紅的手腕,咬牙撐了片刻,終於開口。
“是......華夏的人。”
紅線應聲鬆開,縮回契書裏。
聞棲月眸色微冷。
果然。
師父不是一個人在做局。
聞棲月收起契書。
她沒有選夫。
但她已經讓四位詭主,為她去找同一個答案。
子時的鐘聲,卻在這時又響了一下。
係統提示落下。
【距離最終擇夫:一炷香。】
【若無一人完成新娘條件,請新娘自行確認夫君。】
聞棲月抬頭,看向相親廳盡頭。
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口紅漆婚棺。
棺蓋上貼著她的名字。
飯莊主人宴千燭的聲音,從棺材裏慢慢傳出來。
“棲月。”
“他們都去替你找答案了。”
“可子時一到,能娶你的,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