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辰沒有回清遠殿。
清遠殿人多眼雜,到處都是皇後和太子安插的眼線,剛才石橋上發生的事,現在肯定已經傳到鳳儀宮了。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跟陸鳴好好談一談。
他讓小福子先回清遠殿報平安,順便把殿裏的門窗都關好,任何人來都說他受了驚嚇已經睡下了。然後他跟著陸鳴,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出了宮城側門,來到錦衣衛在宮外的一處據點——西城區一間不起眼的茶樓後院。
茶樓表麵上是賣茶的,實際上是錦衣衛的一個秘密情報點。樓上樓下散坐著幾個喝茶的客人,看似普通,實際上都是錦衣衛的密探,腰間藏著繡春刀,眼睛時刻盯著門口。
陸鳴帶著蕭辰直接上了二樓,進了最裏麵的一間雅室,關上門,又檢查了窗外和隔壁,確認四周沒有眼線後,才轉身在蕭辰麵前單膝跪地。
"殿下,末將有一事相求。"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眼中帶著一種壓抑了十二年的悲憤,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蕭辰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熱茶入喉,稍微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他額頭上還有剛才摔倒時蹭破的皮,脖子被衣領勒出了一道紅痕,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錦衣衛百戶。
陸鳴,二十八歲,麵容剛毅,皮膚黝黑,眼角那道淺淺的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猙獰。他的手掌很寬,指關節粗大,虎口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他身上有一種真正的軍人才有的氣質——不是宮中侍衛那種花架子,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見過血的凶悍和沉穩。
"你說。"蕭辰端著茶杯,平靜地看著他。
陸鳴抬起頭,虎目之中隱隱有淚光閃動。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提到那件往事的時候,聲音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末將的父親陸振遠,十二年前曾任東海總兵麾下參將。瀛洲倭寇入侵東海那年,家父率部在青龍島外海迎戰,以三艘戰船對倭寇七艘船,擊沉敵船四艘,斬首三百餘級。但那一仗......家父也以身殉國了,三艘戰船沉了兩艘,幸存的弟兄不到二十人。"
蕭辰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朝廷給家父的定論是什麼?"陸鳴的聲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壓低,那是憤怒到了極點才有的壓抑,"'貪功冒進,損兵折將'!不但沒有任何撫恤,反而追奪了家父的軍職,陸家的男丁世代不得從軍!我母親當年氣得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跟著去了。末將當年才十六歲,一夜之間,從人人敬仰的參將之子,變成了罪臣之後,連父親的屍首都沒能領回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末將後來隱姓埋名,輾轉加入錦衣衛,熬了十二年,從一個小小的校尉熬到百戶的位置。這十二年裏,末將沒有一天不在查當年的事。我查到了——家父那一仗之所以兵敗,不是因為貪功冒進,而是因為有人提前泄露了軍情!有人把家父的出兵時間和路線,提前送給了倭寇!"
"誰?"蕭辰問,聲音很輕。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但他需要陸鳴自己說出來。
"鎮國公趙崇。"
陸鳴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刻骨的仇恨,那是一種灼燒了十二年、深入骨髓的恨意:"當年東海的軍餉和戰船調配,全部掌握在時任兵部侍郎的趙崇手裏。他克扣軍餉,中飽私囊,把戰船上用來加固龍骨的好木料,偷換成了次等的劣質木材,還在船板裏摻了泥沙,導致家父船隊中有兩艘船在交戰中突然散架,弟兄們連人帶船沉入了海底。"
"戰後,他為了掩蓋罪責,把所有罪名推到了家父頭上,說家父貪功冒進、不聽號令。他還殺了幾個知情的軍官滅口,連當時的東海總兵都被他找理由革職查辦了。"
蕭辰沉默了。
他知道趙崇不是什麼好人——把持京營、勾結皇後、害死皇子、黨同伐異,壞事做盡。但他沒有想到,趙崇的手還伸到了東海,還在十二年前就欠下了陸鳴一家這麼大的血債。這個人的貪婪和狠毒,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末將查了十二年,證據攢了一匣子,但末將一人之力,絕非趙家對手。"陸鳴低下頭,聲音變得堅定而決絕,像是下定了某種最後的決心,"趙崇是京營節度使,朝中有一半的官員是他的門生故吏,末將就算拚了這條命,也接近不了他。"
"但末將查到,殿下向陛下請命去東海。"
陸鳴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蕭辰:"殿下若去東海,末將願效死力!無論是剿海寇、開港口、練新軍,還是......將來找趙崇算這筆血債,末將萬死不辭!末將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殿下的!"
他說完,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蕭辰的腦海中,係統的聲音恰時響起:
「叮——檢測到關鍵人才:陸鳴。」
「屬性:武力88,統率82,智力75,政治60。」
「技能:近戰格鬥(精通)、偵查追蹤(精通)、帶兵練兵(高級)、錦衣衛情報網絡(中級)。」
「特長:熟悉東海地形、熟悉錦衣衛運作、有血海深仇驅動,執行力極強,忠誠度有保障。」
「忠誠度初始值:85。」
「建議:立即招募。此人為宿主初期最核心的軍事人才,不可錯過。」
蕭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鳴,看著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中壓抑了十二年的怒火、期盼和決絕。
他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端著皇子的架子讓他"平身"。他站起身,走到陸鳴麵前,雙手將他扶了起來。
"陸鳴。"蕭辰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你跟我走,咱們去東海。趙崇欠你陸家的血債,我幫你討回來。但不是現在——我們現在沒有實力,沒有軍隊,沒有足夠讓趙崇翻不了身的鐵證,貿然動手,隻能是送死。"
"我需要時間,需要積蓄力量,需要在青龍島站穩腳跟,需要一支能打勝仗的軍隊。等到那一天,我會帶著你,帶著證據,回到天京,讓趙崇跪在你父親的靈位前,磕頭認罪。"
他頓了頓,問了一個陸鳴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能等嗎?"
陸鳴怔住了。
他預想過蕭辰的各種反應——可能會欣然接受,畢竟他這樣的人才主動投靠,任何一個想做事的皇子都不會拒絕;可能會猶豫,畢竟他是罪臣之後,收留他有風險;可能會因為他是錦衣衛的人而心存疑慮。
但他沒有想到,這個十六歲的皇子,第一句話不是"好我收下你",而是問他"你能等嗎"。
這不是少年人的熱血衝動,不是隨口許下的榮華富貴諾言,而是一個真正做大事的人才有的沉穩、耐心和尊重——他在問陸鳴的意願,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支配的下屬。
"末將能等!"
陸鳴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通紅,這個在屍山血海裏爬出來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漢子,此刻卻紅了眼圈。他再次單膝跪地,這一次,跪得心甘情願:
"末將等了十二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年!從今往後,末將這條命就是殿下的!刀山火海,死不旋踵!"
「叮——陸鳴忠誠度+10,當前忠誠度:95。」
蕭辰扶起陸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冬日的午後,太陽被烏雲遮蔽,天色灰蒙蒙的,遠處的宮牆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石橋的事,我記下了。"蕭辰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冰冷的鋒芒,"趙崇想殺我,皇後想殺我,太子也想殺我。但他們越想讓我死,我越要好好活著——不僅要活,還要活得比他們都好。等我從東海回來的那天,所有欠了債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陸鳴站在蕭辰身後,看著這個少年皇子並不如何魁梧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在錦衣衛十二年,跟過很多上司,見過太多的權貴。那些人要麼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要麼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要麼老謀深算、卻隻會在朝堂上勾心鬥角。
但蕭辰不一樣。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有一種讓他心甘情願追隨的氣質——不是皇權威嚴,不是金銀利誘,而是一種沉穩到可怕的冷靜,一種讓人信服的遠見,一種說"我幫你討回來"時讓人深信不疑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
陸鳴沒有看到的是,窗外遠處的街角,一個身著灰衣的探子將茶樓裏發生的一切收入眼底,轉身消失在人群中——趙崇的人,比蕭辰想象中還要多。
而這,也為後來東海的一係列陰謀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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