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先生,這是沈總讓我送來的過戶文件,請您簽字。"
第二天中午,沈聽瀾的私人律師陳律師就站在了我門口。
我裹著浴袍,頭發半幹地搭在額前,眼睛腫得像核桃——昨晚敷了一整夜冰毛巾才達到的效果。
陳律師看我這副樣子,明顯有些不忍,遞文件的動作都輕了幾分。
"沈總說,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係她。"
我接過文件,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簽字的時候手微微發抖,是故意的。
陳律師歎了口氣,臨走時多說了一句:"陸先生,節哀。"
門關上後,我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所有條款沒有附加回收條件,才把它收進保險櫃。
然後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泡了杯茶。
杯子舉到嘴邊的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喂?"
"是陸硯辭嗎?"對麵是個男聲,清朗卻帶著刻意的委屈,溫和無害。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我是季風嶼。"他說,"聽瀾姐的......朋友。"
朋友。
我無聲地笑了一下。
"季先生,你好。"
"我聽聽瀾姐說你們分手了,"他的語氣像是在聊天氣,"我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理解她。"
我沒接話。
他繼續說:"其實我一直很愧疚,覺得是我影響了你們的關係。但聽瀾姐她......她對我隻是姐姐對弟弟的感情,你不要想多了。"
三年了,這套話術他換了無數個版本,但內核從沒變過——把自己摘幹淨,把我放在一個可笑的位置上。
"季先生,"我開口,聲音平靜,"她已經給了我補償,你不用擔心。"
那邊頓了一下。
"補償?"季風嶼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好奇,"她給了你什麼?"
我沒回答。
這是我的第一個準則:絕不在競爭者麵前暴露底牌。
"沒什麼,"我說,"就一些生活費,夠我過日子。"
"那就好。"他的語氣輕快起來,"硯辭哥,以後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號碼存進通訊錄,備注——獵物。
季風嶼給我打這通電話不是來道謝的,他是來確認戰果的。
確認我真的退出了,確認沈聽瀾沒有給我太多,確認我不會成為威脅。
這個男人比三年前聰明了。
三年前他可沒這麼沉得住氣。
三年前——
我坐在醫院的走廊裏,左腿打著石膏,頭上纏著紗布,血滲透了三層棉墊。
車禍發生在淩晨,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在我下班回家的路上衝出來,把我撞飛了十幾米。
我躺在地上的時候,唯一的念頭是給沈聽瀾打電話。
她沒接。
打了十七個,一個都沒接。
第二天她來醫院的時候,我已經做完了手術。
她拎著一束白玫瑰,站在病房門口,眉頭緊皺。
"硯辭,對不起,昨晚手機靜音了。"
我躺在床上,嘴唇幹裂,聲音嘶啞:"沒事,你來了就好。"
她在我床邊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因為季風嶼在她車裏等著。
後來我輾轉從沈聽瀾司機周姨那裏知道,出事那晚,季風嶼約沈聽瀾看了一場午夜電影。
電影散場的時間,恰好是我被撞的時間。
而那輛肇事車,事後查出來登記在季風嶼表哥名下。
我把這個信息告訴沈聽瀾的時候,她皺著眉看了我很久。
然後說:"硯辭,風嶼不是那種人,你別多想。"
別多想。
三個字,把我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二十七天全部否定了。
從那天起,我再沒提過這件事。
也從那天起,我開始學沈聽瀾唯一能聽懂的語言——退讓和沉默。
隻不過現在的退讓和沉默,已經不是因為愛了。
手機又響了一聲,是那個備注為"徐哥"的人發來的消息。
"硯辭,過戶的事我幫你盯著,你這兩天別出門,裝傷心。"
我回了個"好"。
然後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
十個億到手了,但季風嶼還活蹦亂跳地當他的白月光。
沈聽瀾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分手費給夠了就問心無愧。
那三年前的車禍呢?我在手術台上差點死掉的那條腿呢?
不急。
好戲才剛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