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遭的閃光燈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那些舉著鏡頭的記者大概也沒想到,豪門正夫手撕男白月光的戲碼沒有上演。
取而代之的,是精準到個位數的財務結算。
冷月瑾的瞳孔微微放大,下頜的肌肉明顯地緊繃起來。
“沈時聿。”
她壓低聲音,連名帶姓地叫我。
“在這種場合,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難聽嗎?
我甚至沒有用一個臟字,也沒有提高半個分貝。
我隻是要回屬於我的東西,哪怕是以折現的方式。
楚星衍輕輕扯了扯冷月瑾的袖子,眼眶又開始泛紅。
“對不起,時聿哥,都是我不好。”
“我隻是覺得這枚胸針很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瑾姐才借給我戴的。”
“我現在就摘下來還給你。”
說著,他抬起手去解胸針的搭扣,動作卻極其緩慢,手指似乎還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冷月瑾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用摘。”
她看著我,眼底浮現出一抹惱怒。
“一枚胸針而已,明天我會讓陳薇把錢打到你卡上。”
“雙倍。”
她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補償,來掩飾她偏袒的內疚。
“那就謝謝冷總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徑直越過他們,一個人走上了紅毯。
沒有女伴,沒有憤怒,連背影都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疏離。
進入宴會廳,暖氣撲麵而來。
我隨意端起一杯香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站定。
這場慈善晚宴,名義上是公益,實際上是京圈權貴們互通有無的名利場。
我的目光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鎖定在幾個商業地產界的大佬身上。
城南的商業街想要盤活,不僅需要資金,更需要頂級的品牌資源入駐。
而今天,是個絕佳的拓展人脈的機會。
沒過多久,冷月瑾和楚星衍也進來了。
他們立刻被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有人甚至開始討好地稱呼楚星衍為“楚先生”,詢問他胸前的胸針。
我看到冷月瑾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妥,但她並沒有出聲糾正。
她默許了楚星衍在這個原本屬於冷先生的場合,竊取所有的光芒。
我收回視線,將香檳一飲而盡,轉身走向剛才看中的目標。
“周總,好久不見。”
我端著新換的香檳,得體地微笑著,向一位滿頭銀發的女士舉杯。
周總是國內最大的奢侈品代理商,手裏握著十幾個頂奢品牌的代理權。
她愣了一下,似乎才認出我是誰。
“冷先生?”
她看了一眼遠處被圍在人群中心的冷月瑾,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妙的同情。
“周總叫我時聿就好。”
我沒有理會她眼中的同情,直接切入正題。
“聽說您最近在尋覓新的高端旗艦店選址,不知道對城南新開發的那個商業街項目有沒有興趣?”
周總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城南那個項目確實不錯,但據我所知,那是冷氏的核心資產,一直沒對外招商。”
“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現在,那個項目的絕對控股人,是我。”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利用自己對冷氏業務的了解,以及顧廷舟提前整理好的數據,和周總進行了一場極其高效的溝通。
就在我們即將互換聯係方式的時候,一道溫和的男聲插了進來。
“時聿哥,你在這兒啊。”
楚星衍端著一杯雞尾酒,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他身邊沒有跟著冷月瑾。
周總識趣地停下話頭,對我點了點頭:
“沈總,改天我們去你的辦公室詳談。”
她甚至把稱呼從“冷先生”改成了“沈總”。
周總走後,角落裏隻剩下我和楚星衍。
“時聿哥真厲害。”
楚星衍看著周總離去的背影,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崇拜。
“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在這裏談生意。”
“瑾姐說得對,你向來是個不需要人操心的商界精英。”
“不像我,遇到點事就隻能依賴她。”
他在用一種看似貶低自己、實則炫耀的方式,向我宣示主權。
我轉過身,正視著他。
楚星衍的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純良笑容,甚至還微微傾身,幫我理了理西裝的衣領。
“不用這麼拐彎抹角,楚先生。”
我看著他做作的動作,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你想要冷先生的位置,直接跟冷月瑾說。”
“隻要她把離婚協議書簽了,我絕不耽誤你們。”
楚星衍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甚至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
“時聿哥,你誤會了。”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聲音變得更加輕柔。
“我從來沒想過破壞你們的婚姻。”
“瑾姐隻是覺得欠了我一條命,所以才多照顧我一些。”
“她心裏,其實還是有你的。”
我聽著他這番綠茶到了極點的發言,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欠你一條命?”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是因為綁架那天,她選了你嗎?”
楚星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在享受這種因為被偏愛而產生的勝利感。
我看著他胸前那枚璀璨的“海洋之心”,聲音冷到了極點。
“既然她欠你一條命,那你就好好攥著這張底牌。”
“畢竟,這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楚星衍低不可聞的笑聲。
極輕,極冷。
“時聿哥,你真覺得,那天的事情隻是個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