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冷家派了司機來接我。
冷月瑾沒有出現。
司機老林替我拉開車門時,有些局促地解釋。
“先生,冷總原本是要親自來接您的。”
“但楚先生那邊突然說是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一直哭著喊冷總的名字。”
“冷總讓我先送您回半山別墅。”
我坐進後排,係好安全帶。
“知道了,走吧。”
老林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過分平靜的反應感到詫異。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拿起手機給顧廷舟發了條消息。
顧廷舟是我私下聯係的代理律師,在這個圈子裏以辦事利落、認錢不認人著稱。
【商業街的項目對接得怎麼樣了?】
消息剛發出去,顧廷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先生,動作挺快啊。”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冷氏那邊的法務部剛才把全部手續移交過來了,一點絆子都沒使。”
“看來冷總這次的愧疚感,濃度相當高。”
我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
頭上還包著網狀繃帶,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趁熱打鐵,廷舟。”
“把商業街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發我一份,另外,幫我物色幾個靠譜的招商經理。”
顧廷舟在電話那頭吹了個口哨。
“這就開始招兵買馬了?”
“你也不怕冷總知道你在背著她搞動作。”
“她給我的,就是我的。”
我垂下眼。
“在我的地盤上,我用自己的人,合情合理。”
掛斷電話,車子正好駛入半山別墅的大門。
這是我和冷月瑾結婚時,她買下的婚房。
上下三層,帶一個巨大的室內恒溫泳池。
以前我總覺得這裏太空曠,每天變著法地買各種鮮花和小擺件,試圖把這裏填滿。
現在看著,隻覺得這房子地段真好,掛牌出售的話應該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剛走進玄關,管家王叔就迎了上來。
“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王叔接過我的外套,欲言又止。
“怎麼了?”
我換上拖鞋,往客廳走。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幾個巨大的黑色絲絨禮盒。
包裝帶打著極其漂亮的蝴蝶結。
“這是冷總剛才讓人送回來的。”
王叔小聲說。
我走過去,隨手扯開其中一個盒子的緞帶。
裏麵是一塊極其名貴的百達翡麗限量款星空腕表。
旁邊還附著一張手寫的卡片。
【時聿,今晚有個慈善晚宴,這塊表很配你之前訂的那套西裝。晚點我讓司機來接你。——冷月瑾】
她的字跡張狂,落筆極重。
和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態度一樣,不容拒絕。
我隨手把卡片扔進垃圾桶,轉頭問王叔。
“晚宴是幾點?”
“冷總交代司機七點準時來接您。”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下午三點。
四個小時。
足夠我做個全麵的造型,遮住頭上的紗布和臉上的憔悴。
晚上七點,老林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我穿著一襲深黑色的高定絲絨西裝,將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額角的傷口被精心設計的一縷碎發和一枚暗色寶石胸針完美掩蓋。
手腕上戴著那塊幾百萬的星空腕表。
我踩著手工定製皮鞋,坐進了車裏。
慈善晚宴設在京城最頂級的柏悅酒店。
車子停在紅毯盡頭,閃光燈此起彼伏。
我推開車門,剛準備下車,就看到冷月瑾站在紅毯入口處。
她今晚穿得格外正式,純黑的高定晚禮服,襯得整個人高挑又冷峻。
隻是,她的臂彎裏,挽著另一個人。
楚星衍。
他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高定燕尾服,脖子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前一枚極其奢華的藍寶石古董胸針。
那枚胸針我認識。
是上個月蘇富比秋拍上的壓軸拍品,名為“海洋之心”。
冷月瑾當時拍下來,說是送給我結婚三周年的禮物。
現在,它別在楚星衍的胸前。
閃耀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老林在前麵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先生......這,冷總可能是看楚先生害怕,所以才帶著他......”
他找補的借口蒼白無力。
我沒有理會老林,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夜風很涼,吹在身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記者們的鏡頭原本全都在冷月瑾和楚星衍身上,看到我出現,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轉了過來。
冷月瑾顯然也看到了我。
她的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想把手臂從楚星衍手裏抽出來。
但楚星衍卻抱得很緊,他身子微微發抖,抬頭看著冷月瑾,一副受驚小鹿的模樣。
“瑾姐,好多人,我有點怕。”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紅毯上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冷月瑾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我,隔著幾米的距離,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那是在警告我,不要在這個場合鬧事。
我踩著皮鞋,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閃光燈瘋狂閃爍。
冷月瑾咽了下口水,聲音壓得很低。
“時聿,星衍剛受了驚嚇,醫生說需要多出來走動散心。”
“這枚胸針......剛好能轉移別人對他脖子上疤痕的注意力。”
她解釋得很生硬。
我看著楚星衍。
他躲在冷月瑾身邊,眼神無辜而溫和。
“時聿哥,你不會介意吧?”
“瑾姐說這枚胸針更配我的氣質,如果你喜歡,我明天就還給你。”
他的話術總是這樣,滴水不漏地展示著他的特權。
我看著他胸前的寶石,笑了笑。
“楚先生戴著很合適。”
我將目光轉向冷月瑾,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冷總,既然胸針送人了,那原本的價值就直接折現打到我賬上吧。”
“畢竟,那是我的周年禮物,對吧?”
冷月瑾的臉色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