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唐毅去公司簽《沉江》的合同。
這部戲的導演是個圈內出了名的暴脾氣,對演員要求極其苛刻。
會議室裏,沈南喬正坐在主位上翻看文件。
蘇洛白坐在她身旁,手裏捧著一杯溫牛奶。
“長風來了。”
沈南喬合上文件,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沉江》的合同我已經讓法務看過了,沒有問題。”
“不過,有個改動需要通知你。”
我拉開椅子坐下,直覺告訴我不會是什麼好事。
“什麼改動?”
沈南喬沒有看我,語氣平淡。
“我決定追加三千萬的投資給《沉江》劇組。”
“作為交換,洛白會出演劇中的男二號。”
我捏著筆的手一頓。
唐毅直接站了起來。
“沈總,這不合規矩吧?洛白不是要演那部大製作的男一號嗎?”
“怎麼突然來搶《沉江》的男二?”
蘇洛白輕輕放下牛奶杯,眼圈微紅。
“毅哥,你別誤會。”
“我不是來搶角色的。”
他看向我,語氣裏滿是真誠。
“我看了《沉江》的劇本,覺得男二號那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很有張力。”
“我想跟著長風哥多學習學習,畢竟我剛回國,演技還需要打磨。”
“喬姐也是為了我好,才特意投資這部戲的。”
他每一句話都在示弱,卻把自己的野心暴露無遺。
追加三千萬投資,意味著蘇洛白在劇組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他哪裏是來演男二的,他是來做太上皇的。
我看著沈南喬。
“你的意思呢?”
沈南喬抬眼對上我的視線。
“洛白需要一個好劇組磨練演技,導演對他也滿意。”
“這部戲本來就拉不到投資,我出錢,導演沒有理由拒絕。”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
“長風,你是男一號,洛白隻是男二。你多帶帶他,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欠我一個人情。
我忍不住在心裏冷笑。
她把我的男一號搶給蘇洛白,現在又要讓我在自己拚命求來的劇組裏,繼續給蘇洛白當墊腳石。
“可以。”
我沒有猶豫,直接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隻要導演同意,我沒意見。”
沈南喬似乎鬆了一口氣。
蘇洛白則笑得更燦爛了。
“謝謝長風哥,進組後請多關照。”
進組的前一天,沈南喬為蘇洛白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送別派對。
包下了整個頂層旋轉餐廳,圈裏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
作為同一劇組的男一號,我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我穿著一套不起眼的黑色西裝,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喝氣泡水。
蘇洛白則如同眾星捧月般,被人群簇擁在中央。
他穿著那套本該屬於我的高定西服,光彩照人。
“洛白這次真是命好,一回國就有沈總保駕護航。”
“可不是嘛,聽說那部《沉江》本來是個窮劇組,沈總為了他硬是砸了三千萬進去。”
“男一號是誰來著?哦,陸長風啊。”
幾個圈內投資人刻意提高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
“他也真夠可憐的,跟了沈總三年,最後也就是個陪跑的命。”
“聽說他以前為了沈總,連命都不要過,現在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給正主讓路。”
我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
在這個圈子裏,沒有錢和權,真心就是最不值錢的笑話。
派對進行到一半,蘇洛白端著酒杯走向我。
“長風哥,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喝酒?”
他笑盈盈地在一旁坐下。
“這裏的甜點很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直說吧。”
蘇洛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溫和。
“長風哥,你幹嘛對我敵意那麼大。”
“我隻是覺得,我們馬上就要在一個劇組待大半年了,應該好好相處才是。”
他靠近我,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喬姐連我們的婚房都買好了,你居然還能這麼冷靜地要資源。”
他指了指自己西裝翻領上的那枚限量款藍寶石胸針。
“這是喬姐今天早上送我的。她說,隻有這枚胸針,才配得上我穿這套衣服。”
“你看,屬於你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我的。”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枚胸針,是我上個月陪沈南喬去拍賣會時,多看了兩眼的展品。
當時她說太張揚不適合我。
原來是留給最適合的人了。
我突然笑了。
“蘇洛白,你知道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生氣嗎?”
他愣了一下。
“因為你現在拿走的,都是我不要的垃圾。”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包括那枚胸針,那件衣服,還有那個女人。”
蘇洛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咬著唇,眼眶迅速泛起了一層水霧。
“長風哥,我隻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為什麼要這麼羞辱我?”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
沈南喬撥開人群,大步走到我們麵前。
“怎麼回事?”
她看了一眼眼角微紅的蘇洛白,眉頭緊鎖地盯著我。
“陸長風,你又在鬧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什麼都沒做。”
“你什麼都沒做,洛白會受委屈嗎?”
沈南喬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責備。
“我早就說過,他剛回國,心思敏感。你作為前輩,難道連一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在她的世界裏,蘇洛白永遠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受害者,而我,永遠是無理取鬧的加害者。
“隨便你怎麼想。”
我拿起外套,繞過他們徑直走向大門。
“我明天還要進組,就不奉陪了。”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前路還很長,我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浪費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