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禍過去整整一周。
冷月霜不僅沒有問過一次我的傷勢,甚至連晚飯都不再和我同桌吃。
她每天下班回來,先去客房看江知許的貓,然後陪他探討緩解工作壓力的辦法。
我像一個透明人,生活在我們共同買下的房子裏。
這一天上午,我正在客廳裏整理公司的報表。
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眼前的電腦屏幕瞬間變成了重疊的虛影。
我試圖站起身,但雙腿像麵條一樣軟了下去,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
胃裏翻江倒海,我趴在垃圾桶邊,開始劇烈地嘔吐。
吐出來的隻有酸水,額頭上的舊傷仿佛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
視線越來越暗,耳邊響起了尖銳的耳鳴聲。
我知道情況不對。
這是典型的顱內高壓症狀,很可能是車禍後遺症爆發了。
我摸索著抓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機,憑本能撥通了冷月霜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她的聲音很冷,背景音裏有貓的尖叫聲。
“冷月霜......”我艱難地喘著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頭很暈......看不清東西,一直在吐。”
“你能不能......回來送我去醫院。我覺得我可能是顱內出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冷月霜嚴厲的斥責聲。
“顧星淵,一點輕微外傷就大驚小怪,還顱內出血,你知道真正的顱內出血是什麼症狀嗎?”
“我天天處理重症,你這點症狀根本不值一提,休息一下就好了,別在這小題大做。”
她煩躁地咂了下嘴。
“知許的貓今天要做絕育,它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在撓人。知許一個人根本控製不住它,我走不開。”
我的手指死死摳著地毯的邊緣,指甲幾乎要翻折過來。
“冷月霜,我站不起來了。”我咬著牙,把每一個字咬得很重。
“我沒在開玩笑。”
“我也沒在跟你開玩笑!”她猛地拔高了音量。
“我是醫生,你的情況我很清楚。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做個普通檢查就行了。”
“別總是在關鍵時刻給我添亂,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樣懂點事?”
電話被直接掛斷。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我趴在地上,看著屏幕漸漸變暗。
懂事。
我拚命懂事了三年,換來的是在我可能隨時會死的時候,她選擇去陪一隻貓絕育。
我咬破了嘴唇,借著痛覺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我扶著沙發一點點站起來,拿上醫保卡和身份證,跌跌撞撞地走出門。
一路上,我靠在出租車的後座上,冷汗浸透了衣服。
到了急診科,我幾乎是爬著去了分診台。
“醫生......我頭暈,惡心,一周前出過車禍。”我抓著護士的手臂。
護士看了一眼我的狀態,立刻推來了輪椅。
“馬上安排加急CT。”
一係列檢查做完後,急診醫生拿著片子走到我麵前,神色凝重。
“顧先生,你的片子顯示左側額葉有硬膜下血腫。”
“淤血正在壓迫神經中樞,這就是你劇烈嘔吐和視線模糊的原因。”
他把片子掛在觀片燈上,指著那個陰影區域,語氣極為嚴肅。
“血腫已經形成了明顯的占位效應,存在極大的遲發性大出血風險。”
“如果不立刻控製,隨時可能引發腦疝,腦疝的致死率是極高的,幾分鐘內就可能導致呼吸心跳驟停。”
“你必須立刻留院觀察,隨時準備進行開顱引流手術。”
“你的家屬呢?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另外需要家屬在病危風險告知書上簽字。”
我靠在輪椅上,看著那張黑白分明的片子。
“我沒有家屬。”我輕聲說。
醫生愣住了。
“這麼嚴重的病情,怎麼能沒有家屬?這不符合規定。”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自己可以簽字。如果出事,我一個人承擔全部責任。”
醫生歎了口氣,最終還是讓我自己簽了字。
我被推入神經外科的重症留觀室。
四周都是連接著儀器的重症病人,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江知許更新了朋友圈。
一張照片裏,冷月霜穿著白大褂,懷裏抱著那隻剛做完手術的布偶貓。
她低著頭,眼神溫柔地撫摸著貓的腦袋。
江知許配的文字是:“小生命也需要大醫生的嗬護,今天也是被冷醫生暖到的一天。”
定位顯示,他們就在樓下的寵物醫院。
明知車禍外傷極易引發遲發性顱腦損傷,她作為腦外科醫生,卻因極度的傲慢與自私對我的求救置之不理。
我和她,隻隔著兩層樓的距離。
我在等死,她在護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