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傷口的痛楚疼醒的。
麻藥徹底退去後,額頭像是有一把鋸子在來回拉扯。
我強撐著坐起來,走到梳妝台前。
紗布邊緣滲出了新鮮的血絲。
急診醫生交代過,今天必須換一次藥,防止感染。
我推開臥室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冷月霜穿著整潔的白襯衫站在餐桌前,正在往保溫杯裏倒熱牛奶。
江知許坐在餐椅上,喝著牛奶,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
“冷月霜。”我叫住她。
她停下動作,轉頭看我。
“幫我換下藥。”我指了指額頭的紗布。
家裏有全套的醫療器械,以前她練習縫合的時候,都是我陪著她。
冷月霜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科室有早會,我沒時間。”
“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麵,你自己拿碘伏擦一下就行了。”
她擰緊保溫杯的蓋子,轉頭對著江知許換了一副溫和的語氣。
“知許,吃飽了嗎?吃飽了我送你去醫院複查一下心電圖。”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互動。
“換藥隻需要三分鐘。”我說。
冷月霜拎起公文包,走到玄關換鞋。
“顧星淵,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是腦外科主治,不是你的私人護工。我的手是拿手術刀的,每天要處理那麼多危重病人,你能不能懂點事?”
她拔高了音量,語氣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你那點傷自己處理不了嗎?非要在這個時候占用我的時間?”
江知許默默走過去,幫她遞上車鑰匙,聲音裏帶著歉意。
“星淵哥,你別難為月霜姐了。她的手多金貴呀,要是為了給你換藥沾了細菌,會影響病人的。”
他轉頭看著冷月霜,輕聲歎了口氣。
“姐姐,我們走吧,別耽誤了你的早會。”
冷月霜接過鑰匙,拍了拍他的肩膀。
防盜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走到電視櫃前,蹲下身拉開抽屜。
醫藥箱裏亂七八糟,常用的碘伏和無菌紗布都不見了。
我找了一圈,最後在江知許住的客房茶幾上找到了。
旁邊還放著一把沾著貓毛的小剪刀。
我拿著碘伏回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因為發燒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我單手拆開紗布,血痂撕裂的瞬間,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舊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針腳密集而猙獰。
我用棉簽蘸著碘伏,一點點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
三年前,冷月霜連著做了一台十個小時的手術。
下台後她累得直接倒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我大半夜熬了魚湯給她送去,她握著我的手,眼睛裏滿是紅血絲。
她說:“星淵,這雙手以後隻用來拿手術刀和你,我發誓會護著你一輩子。”
我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麵無表情地貼上新紗布。
誓言這種東西,聽過就算了。
換完藥,我出門打車去公司請了年假。
我的狀態根本沒法處理工作,頭暈得厲害,視線偶爾會出現重影。
下午回到家時,我發現沙發的位置被挪動了。
我花了一萬多買的真皮單人沙發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多層貓爬架。
江知許正拿著逗貓棒在客廳裏逗貓。
看到我回來,他停下動作,表情有些無辜。
“不好意思啊,星淵哥。月霜姐說那個單人沙發太占地方,就讓人搬到雜物間了。”
“我的布偶需要活動空間,哥哥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說話,徑直走到雜物間。
不僅是沙發。
我為了緩解頸椎病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護頸枕,正墊在貓砂盆旁邊當腳墊。
上麵沾滿了灰塵和貓的排泄物。
冷月霜正好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
她換了鞋,看到我站在雜物間門口。
“你又怎麼了?站在這幹什麼?”她脫下外套扔在餐椅上。
我指著地上的護頸枕。
“這是我的枕頭。”
冷月霜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嗤笑出聲。
“一個破枕頭而已,知許的貓剛來不適應,拿去墊一下怎麼了?”
“顧星淵,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連一隻貓的醋都要吃?”
她走過來,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你平時那些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嗎?既然裝了,就給我裝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