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過得像個透明人。
排異反應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我每天都要大把大把地吃藥,惡心、嘔吐、頭暈成了家常便飯。
我的體重急劇下降,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而陸雲姝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林川身上。
她會記住林川每一次吃藥的時間,會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
甚至會在半夜林川喊疼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衝進主臥,一待就是一整夜。
這天是我的複查日。
昨晚我吐了半宿,早上起來時虛弱得連站立都困難。
陸雲姝難得地坐在餐桌前,正在給林川剝雞蛋。
我扶著牆走過去,聲音有些沙啞。
“雲姝,我今天要去複查。我實在沒力氣開車了,你能送我一趟嗎?”
陸雲姝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我蒼白的臉色。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點了點頭。
“好,你等我一下,我拿車鑰匙。”
林川正在喝粥的手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陸雲姝。
“雲姝,今天不是說好了要帶我去城南的甜品店嗎?我昨晚做夢都想吃那家的栗子糕。”
陸雲姝皺了皺眉。
“小川,阿宴今天要去醫院複查,城南在反方向,來回要兩個小時。甜品我們明天再去吃好不好?”
林川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粥碗裏。
“我知道了......沒關係的。阿宴的身體比較重要。我隻是......隻是怕自己不知道還能活幾天,想吃的東西吃不到,會有遺憾。”
這句話簡直是陸雲姝的死穴。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放下車鑰匙,轉過身抱歉地看著我。
“阿宴,你自己打車去吧。那家甜品店排隊要很久,我怕去晚了就賣光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陸雲姝,你知道我今天複查要抽多少管血嗎?你知道我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一塊栗子糕,比我的命還重要是嗎?”
陸雲姝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宴,你不要總是把死啊活的掛在嘴邊!你隻是去例行複查,能有什麼大問題?”
“小川的心理壓力已經很大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他嗎?非要在這種小事上和他爭個輸贏!”
她轉過身,推著林川的輪椅就往外走。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艱難地換好衣服,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排隊、抽血、做B超。
每一個環節我都像踩在棉花上,隨時可能倒下。
在等B超結果的時候,我在走廊的休息椅上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急診科的病床上。
護士在一旁給我掛水,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小夥子,你家屬呢?你嚴重低血糖加上腎虛,都暈倒在走廊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拿出手機,本能地想看一眼時間。
卻在朋友圈的界麵,看到了林川剛剛更新的動態。
照片裏,他手裏拿著一塊精致的栗子糕,笑得一臉燦爛。
而照片的邊緣,露出了一隻握著紙巾的手。
那隻手上戴著的女士腕表,是我去年送給陸雲姝的生日禮物。
配文是:【無論多遠,無論多難,隻要我說想吃,她都會跨越大半個城市為我買來。感恩生命裏的這道光。】
我靜靜地看著那條朋友圈。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我卻連吐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午,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陸雲姝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裏忙碌。
聽到開門聲,她探出頭來。
“複查結果怎麼樣?沒事吧?”
她的語氣那麼隨意,仿佛我隻是去超市買了個菜。
我將幾張化驗單扔在茶幾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急性腎炎先兆,中度貧血,低血糖暈厥。”
陸雲姝愣了一下,從廚房裏走出來,拿起化驗單看了看。
她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怎麼會搞成這樣?你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按時吃藥?”
她竟然在怪我沒有按時吃藥。
我冷冷地看著她。
“陸雲姝,我暈倒在急診室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陸雲姝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陪小川去買栗子糕了嗎?誰知道你會暈倒。你如果早點告訴我你不舒服,我肯定會陪你去的。”
她總是這樣,永遠都能找到完美的借口。
林川從主臥推著輪椅出來,手裏還拿著那塊吃剩的栗子糕。
“阿宴,你別怪雲姝了。都是我嘴饞。這塊栗子糕我特意給你留的,你嘗嘗看,很甜的。”
他把那塊沾著他口水的糕點遞到我麵前。
我猛地一揮手。
“啪”的一聲,裝糕點的盤子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別拿你的臟東西惡心我。”
林川驚叫一聲,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
陸雲姝大步衝過來,一把將林川護在身後。
“陳宴!你發什麼神經!不吃就不吃,你砸東西幹什麼!”
她指著門外,眼神冰冷。
“你現在變得簡直不可理喻。如果你在這個家裏待得這麼不痛快,你可以滾!”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沒意思。
“好。”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