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把盤子摔碎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一周。
我和陸雲姝陷入了徹底的冷戰。
或者說,是我單方麵屏蔽了她。
因為她根本無暇顧及我的冷淡,她所有的心思都撲在林川即將到來的生日上。
這幾天,家裏陸陸續續送來了各種昂貴的包裹。
從限量版的球鞋到定製的名表,堆滿了客廳的一角。
而今天,恰好也是我負責的一項重要醫療器械研發項目獲得專利審批通過的日子。
半年前,當這個項目立項時,陸雲姝曾承諾過。
“阿宴,等你項目通過的那天,我帶你去旋轉餐廳慶祝,我們好好喝一杯。”
現在,那個承諾早已經被她忘得一幹二淨。
晚上八點,我結束了團隊的慶功宴,獨自打車回家。
剛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裏被布置成了奢華的黑金氣球海洋。
趙蔓和幾個熟絡的朋友都在。
林川戴著壽星帽,被陸雲姝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正在許願。
看到我回來,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趙蔓幹笑了一聲:“阿宴回來了啊,快來一起吃蛋糕。”
陸雲姝轉過頭,看到我空著手,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才回來?小川的生日你都忘了嗎?連個禮物都不準備。”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隻覺得荒謬。
“我為什麼要給他準備禮物?”
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徑直走向次臥。
身後的朋友們開始竊竊私語。
“脾氣越來越大了。”
“小川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刻薄的兄弟。”
林川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雲姝,你別怪阿宴。他平時工作忙,肯定不是故意忘記的。”
我關上房門,將那些惡心的聲音隔絕在外。
由於今晚在慶功宴上喝了一小口香檳,我的排異反應在這時突然爆發。
體溫急劇升高,整個身體像是在火上烤。
刀口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絞痛。
我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摸索著拿起手機,試圖給最近的醫院打120。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驚呼。
“小川!你怎麼了!”
是陸雲姝焦急的聲音。
我強撐著意識,隱約聽到林川在外麵哭喊。
“我不要活了!我爸媽今天打電話來,說他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接著是混亂的腳步聲和開門聲。
似乎是林川衝上了樓頂的天台。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陸雲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是呼嘯的風聲和林川的哭聲。
“有事快說!”陸雲姝的語氣極其不耐煩。
“陸雲姝......”我艱難地喘息著,“我高燒不退,刀口很疼......你能不能......回來一下,送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是陸雲姝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陳宴!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小川現在受了刺激在天台鬧自殺,半個身子都在外麵了!人命關天你懂不懂!”
“你隻是發個燒,自己抽屜裏有退燒藥不會吃嗎!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寵,你惡不惡心!”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啊,人命關天。
在陸雲姝眼裏,林川的一點情緒波動都是人命關天。
而我,就算死在家裏,也不過是在爭寵。
我咬破了嘴唇,用最後的力氣撥打了120。
救護車的聲音在樓下響起時,我迷迷糊糊地看到窗外的天空升起了絢爛的煙花。
那是陸雲姝為林川準備的生日驚喜。
而我,被擔架抬走,獨自躺在冰冷的救護車裏。
在醫院搶救了一整夜,我的燒才慢慢退下來。
第二天中午,我簽了出院手續。
同時簽下的,還有公司前幾天發給我的,外派瑞士研發總部三年的協議。
我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屋子裏靜悄悄的,一片狼藉,昨晚狂歡的痕跡還沒來得及清理。
陸雲姝和林川都不在,大概是去哪裏散心了吧。
我麵無表情地走進次臥,拿出了一個大行李箱。
衣服、證件、幾本重要的書。
其實我真正擁有的東西,真的很少。
路過主臥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將那份原本承諾全額資助林川後續抗排異治療的醫療協議原件找了出來。
這是我在捐腎之前,和醫院簽的擔保書。
我毫不猶豫地將它撕成了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最後,我將那把大門鑰匙放在了茶幾上。
環顧四周,沒有一絲留戀。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哢噠”一聲。
沉重的大門關上,徹底隔絕了那段讓我惡心至極的過去。
陸雲姝,你不是要護著他嗎?
那你們就,鎖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