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影師剛走,沈清姝的電話就來了。
"知珩跟我說他下午去看你了,你們聊得怎麼樣?"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暮色漸沉。
"聊得挺好。"
"他說你心情不太好,讓我早點回來陪你。"
宋知珩真是體貼。
先來我這裏演一場,再打電話給沈清姝表功。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趕。"
她那邊停了一下。
"陸言州,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有。"
"那我明天帶你去吃那家你之前想去的懷石料理。"
"好。"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登錄沈氏家族信托的查閱端口。
密碼是我上一世死後才從律師口中知道的——沈老爺子臨終前留給我的。
那時候我已經死了,密碼由我父親代收。
但這一世,我提前知道了。
信托賬戶裏有一筆資金流向記錄,每月固定轉出的數目。
收款方:宋知珩名下的畫廊。
從我嫁進沈家的第一年就開始了。
七年,每月三十萬。
總計兩千五百多萬。
這筆錢走的是家族信托的生活補貼支出項,備注寫的是"沈清姝個人藝術收藏顧問費"。
我截了圖,發給楚南星。
"幫我確認這筆錢是否經過信托委員會審批。如果沒有,按照信托條款第十七條,受益人有權追索。"
楚南星很快回複。
"收到。另外你上次讓我查的社交賬號EXIF數據出來了,比預想快。"
"那批鐮倉照片的拍攝設備型號是iPhone 15 Pro Max,但GPS定位全部在北京朝陽區。"
"修圖軟件是Snapseed,修改時間戳是上周二淩晨三點。"
淩晨三點。
宋知珩說他那天下午在醫院做檢查。
但照片是淩晨三點修的。
我把這些信息存進加密文件夾,關上電腦。
第二天中午,沈清姝果然來接我。
車裏放著淡淡的檀香,她開的是那輛深灰色的邁巴赫。
"今天穿得好看。"
她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穿了一件米白色高領毛衣,什麼首飾都沒戴。
她注意到了。
"黑鑽那套不喜歡?"
"款式太隆重,不適合日常。"
她沒追問,但我看見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清姝不是蠢人。
她隻是在涉及宋知珩的事情上,選擇性地蠢。
懷石料理在三環邊上一條安靜的巷子裏,需要預約。
我們到的時候,包間已經備好了。
推開門,我停住了。
宋知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熱茶,看見我們進來,露出一個歉疚的笑。
"姐夫,對不起,清姝姐跟我說你們今天來這裏吃飯,我正好有東西要還給她,就順路過來了。我坐一會兒就走。"
我看向沈清姝。
她皺了皺眉。
"知珩,我不是說讓你放在前台就行了?"
"我怕弄丟了,是你那塊舊懷表。"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袋,雙手遞給她。
沈清姝接過去,捏了一下。
"這個你留著就是。"
"不行,姐夫會介意的。"
他看著我,眼神誠懇。
我沒有說話。
那塊懷表我認得。
是沈清姝祖父留下來的,表蓋內側刻了沈家的族徽。
上一世,我在宋知珩的畫廊裏見過它——被他掛在工作室牆上的展示櫃中,旁邊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她的心意"。
"姐夫不介意的。"沈清姝把絨布袋放到桌上。
"對吧?"
她看著我。
宋知珩也看著我。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過來,一個是在問我答不答應,一個是在等我答應。
"我為什麼要介意?不過是一塊表。"
我坐下來,拿起菜單。
宋知珩如釋重負地笑了。
"姐夫,你人真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清姝姐,你好好陪姐夫吃飯。別又接電話。"
沈清姝嗯了一聲。
門關上後,包間裏隻剩我們兩個人。
她拿起那個絨布袋看了一眼,隨手放進外套口袋。
"你別多想。那塊表是上次他幫我送去保養的,修好了就該還回來。"
"我沒多想。"
她把茶倒給我。
"最近是不是太閑了?要不要去公司幫忙看看?爺爺那邊的慈善基金一直想找人接。"
上一世,我接了那個基金。
然後宋知珩以誌願者身份入駐,半年後基金的人脈和資源全部被他借走,最後連基金年報上的發起人署名都變成了他。
"再說吧。"
她沒有勉強,安靜地陪我吃完了這頓飯。
回家的路上,車停在一個紅燈前。
她忽然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指。
"陸言州,我知道這些年對你不公平。"
我轉頭看著車窗外。
秋天的銀杏葉鋪了滿地,風一吹就翻起金黃色的浪。
"等爺爺身體好一些,我好好補償你。"
她聲音低沉,像是認真的。
但我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她說補償,最後都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