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鑽套件第二天就送到了。
周姨親自捧著紅木匣子進來,匣麵燙著沈氏定製的暗紋。
"陸先生,這是沈總吩咐的。說您要是不喜歡款式,下午帶您去店裏重新選。"
我打開匣子。
領帶夾,袖扣,胸針,腕表。
深邃切割,光澤極好。
這一套東西市價少說八位數。
上一世我戴了不到一個月,宋知珩來家裏做客時看見了,說了一句"好漂亮,我小時候爸爸也有一套類似的,後來家裏敗了就沒了"。
第二天沈清姝把腕表拿走,說借宋知珩戴幾天。
那個幾天,一直到我死,都沒還回來。
我合上匣子。
"替我謝謝沈總。"
周姨鬆了口氣。
"沈總說她今晚有應酬,可能晚些回來。"
"知道了。"
周姨退出去後,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楚律師,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的社交賬號後台登錄記錄。對,宋知珩。"
電話那頭,楚南星的聲音清冷平穩。
"言州,你確定要查?這種隱私數據,一旦暴露來源,對你不利。"
"不暴露來源。我隻需要知道他賬號的發布時間線,以及那些照片的EXIF信息。"
楚南星沉默了兩秒。
"給我三天。"
掛斷電話,我把紅木匣子放進衣帽間最高層的櫃子裏。
上一世,我的東西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宋知珩手上。
這一世,我要讓每一件東西都有去處。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攝影師,開門卻看見宋知珩站在廊下。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針織衫,身形修長清瘦,手裏提著一盒糕點。
眼眶微紅,像剛哭過。
"姐夫,我來給你賠不是。"
他這聲姐夫叫得又輕又啞。
上一世,我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會心軟。
"進來吧。"
他換了鞋,坐在客廳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一隻無害的幼鹿。
"清姝姐跟我說了,說你看到了我發的那條動態。姐夫,我真的不是故意刺激你。"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低下頭,睫毛輕顫。
"我就是......看到那些照片,想起以前的事,一時沒控製住。我發完就刪了,沒想到你已經截圖了。"
"你直接發給我私信的,怎麼叫刪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捂住眼睛,眼尾泛紅。
"姐夫,我沒有給你發私信啊。是不是有人冒充我的號?"
他眼眶通紅,肩膀微微發抖。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整整七年,他用同樣的表情,同樣的眼淚,同樣的邏輯。
不是我做的,一定是誤會,一定有人要害我。
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而我每次質問,都會變成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
"那條私信現在還在我手機裏,你要看嗎?"
我拿出手機,翻到那條消息。
宋知珩的頭像,宋知珩的ID,發送時間是三天前下午兩點十七分。
他接過手機,盯著屏幕看了五秒,臉色煞白。
"這......這不是我發的。姐夫,我發誓,我那天下午在醫院做檢查,根本沒碰手機。"
他開始翻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
"你看,我的發送記錄裏沒有這條。一定是有人盜了我的號。"
他把手機湊到我麵前。
果然,他的聊天記錄裏幹幹淨淨。
但我知道,消息可以撤回,可以刪除。
上一世我不懂這些,這一世,楚南星已經教過我。
"行,我信你。"
我把手機收回來。
宋知珩如釋重負,擦了擦眼角。
"姐夫,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清姝姐對你不夠上心,但她真的不是不在乎你。她隻是......不太會表達。"
他拉住我的手。
手指涼得像瓷片。
"要不這樣,下周清姝姐生日,我幫你策劃一下?讓她好好陪你過一次。"
我看著他。
上一世,沈清姝的生日是我一個人準備的。
從定餐廳到選蛋糕,從布置到禮物。
結果那天晚上,宋知珩突發心悸被送進醫院,沈清姝丟下滿桌菜就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場心悸是宋知珩自己停了三天的藥故意誘發的。
"不用了。"
"姐夫......"
"我說不用了,宋知珩。"
他手指縮回去,垂下眼。
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姨帶著一個年輕女人進來。
"陸先生,攝影師到了。"
宋知珩抬頭看見攝影師扛著的設備,眼神閃了一下。
"姐夫,你們要拍照?"
"家庭照,沈清姝安排的。"
他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那太好了。姐夫拍照一定很帥氣。"
他站起來,拎起糕點盒。
"我先走了,不打擾你。"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
"姐夫,那條動態的事,你別跟清姝姐說了好不好?她知道了又要擔心我。"
我沒有回答。
他笑著走出去。
廊下的光落在他米白色的衣擺上。
我站在客廳裏,攝影師已經開始架燈。
拍一組隻有我一個人的家庭照。
多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