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姝生日那天,我沒有準備任何東西。
上一世我準備了三天,最後她連蛋糕都沒切就走了。
這一世我隻是正常地起床,吃早餐,去書房處理手頭的事。
楚南星發來的信托審批記錄已經整理完畢。
那筆每月三十萬的轉賬,從未經過信托委員會的投票程序。
沈清姝自己簽字,自己審批,財務經理配合出賬。
按照信托條款,這屬於挪用受益人共同資產。
而我,作為沈清姝的合法丈夫,是信托的第二順位受益人。
中午,沈家下人開始在花園布置。
我從窗戶往下看,氣球,花牆,長桌,銀器。
周姨指揮著人搬運酒水,嘴裏念叨著賓客名單。
我聽到了宋知珩的名字。
排在第一位。
"陸先生。"
保潔王姨端著衣服進來。
"沈總說今晚的晚宴請您穿這套西裝。"
深藍色高定西裝,領口有暗紋刺繡。
我接過來看了看。
尺碼偏小。
"這是我的尺碼?"
王姨猶豫了一下。
"尺碼是宋先生幫沈總挑的,他說......他記得您穿46碼。"
我穿48碼。
結婚七年,我的妻子讓另一個男人幫我挑衣服,而那個男人甚至不記得我穿什麼尺碼。
或者他記得,隻是故意選小一號。
"替我謝謝沈總,我今晚自己搭配。"
王姨為難地走了。
晚上七點,賓客陸續到場。
我穿了自己衣櫃裏一件簡單的黑色修身西服下樓。
沈清姝站在花園入口處迎客,看見我時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她走過來,聲音壓低。
"怎麼沒穿我讓人送去的西裝?"
"尺碼不對。"
她愣了一下。
"不對?我讓知珩幫忙選的,他說——"
"他說我穿46碼。我穿48碼,沈清姝。結婚七年了。"
她臉色閃過一絲不自在。
"我記下了。"
她沒有道歉,隻是伸手挽住我的手臂,帶我往人群裏走。
隔著布料的接觸很標準,很像一個妻子該有的樣子。
但我知道,等宋知珩出現的那一刻,這隻手就會鬆開。
八點整,宋知珩到了。
他穿了一件和那套深藍西裝幾乎同色係的禮服,但剪裁更貼身,更襯他清瘦修長的身段。
如果我今晚穿了那套46碼的西裝,要麼勒得難受,要麼換不上隻能缺席。
無論哪種,他都能以最合適的姿態出現在沈清姝身邊。
他走過來,手裏捧著一個禮盒。
"清姝姐,生日快樂。"
沈清姝的手果然從我臂彎裏鬆開了。
她接過禮盒,嘴角弧度是我七年來從未見過的弧度。
"謝謝。"
宋知珩轉向我,笑容溫和。
"姐夫也好看,黑色顯瘦。"
顯瘦。
明明是他選了小一號的西服逼我穿不上,現在又誇我穿黑色顯瘦。
"謝謝。"
賓客越來越多。
沈清姝帶著宋知珩穿梭在人群中,介紹他是"多年好友,也是我的藝術顧問"。
沒有人介紹我。
我站在花園角落,手裏端著一杯氣泡水。
沈家老夫人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到我身邊。
"言州,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奶奶,我不太習慣應酬。"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
"清姝那孩子,唉......"
她沒說完,歎了口氣。
人群中央傳來一陣騷動。
我循聲看去,宋知珩捂著胸口,臉色發白,身體往沈清姝方向傾倒。
沈清姝一把扶住他。
"知珩?知珩你怎麼了?"
賓客圍過來。
有人喊叫,有人遞水。
宋知珩眼睫微顫,氣息微弱。
"清姝姐......我沒事......可能是今天畫展太累了......你別擔心。"
沈清姝臉色鐵青,轉頭衝周姨喊。
"叫救護車。"
一群人圍在宋知珩身邊。
沈清姝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托著他的肩,另一隻手在他腕上探脈搏。
花園燈光明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瘦弱的男人身上。
沒有人看見我。
老夫人握了一下我的手,鬆開了。
我低頭看著那杯已經沒了氣泡的水,放在身旁的石台上。
然後我轉身,走上樓梯,回到臥室。
衣櫃最裏麵的行李箱是我上周就開始收拾的。
不多。
幾件衣服,證件,父親留給我的一枚舊機械表。
我把那份提前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床頭櫃上。
沈清姝的名字那一欄是空的,等她簽。
窗外花園的喧囂隱隱傳上來,救護車的笛聲由遠及近。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撥通了一個號碼。
"楚南星,來接我。十分鐘後,沈家北門。"
我走下樓梯時,沒有人注意到。
院子裏,沈清姝正扶著宋知珩上救護車,外套披在他身上。
月光落在空蕩蕩的花園長桌上,銀器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我從北門走出去。
楚南星的車停在巷口,車燈沒開。
我上車,關門。
後視鏡裏,沈家別墅的燈火越來越遠。
銀杏樹在夜風裏輕輕搖晃,落葉紛紛,像在替誰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