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了晏星橋的"工作室"。
其實就是宋雲矜給他租的高級公寓。
《百鳥朝鳳》掛在繡架上,差最後幾根翎毛。
晏星橋把針遞給我。
"哥,麻煩你了。等我拿了獎,我會分你一部分獎金的。"
我沒接針。
"星橋,這是雙麵繡。你懂怎麼藏針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雲矜姐說,評委主要看正麵的意境,背麵不重要。"
"是嗎?"
我拿起一根金線,當著他的麵,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絞針技法,繡完了最後一片鳳尾。
這種技法,是我結合了客家傳統和蘇繡獨創的。
整個業界,隻有我一個人會。
"好了。"我剪斷線。
晏星橋看著那片流光溢彩的鳳尾,滿眼驚喜。
"謝謝哥。"
"不客氣。"
我看著那幅畫。
你在鳳尾上簽了你的名,我在針法裏埋了我的魂。
出門後,我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那是全國非遺大展的終審主裁判,也是我爺爺當年的同門師姐,徐宗師。
"徐奶奶,我是清梧。"
"清梧啊,我正納悶呢,你怎麼把名額讓給你那個連針都拿不穩的弟弟了?"
"徐奶奶,我有一份大禮,想在下周的訂婚宴上送給他。需要您的配合。"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吃素的。說吧,要奶奶怎麼做。"
我掛斷電話,看著不遠處的宋氏集團大樓。
你們爬得還不夠高。
摔下來的時候,怎麼會痛呢。
下周六,訂婚宴兼作品發布會。
宋雲矜包下了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名義上是給我們的退婚風波"辟謠",順便補辦一個隆重的訂婚儀式。
實際上,她請了市裏所有的文化媒體和名流。
她要借這個機會,正式把晏星橋推向台前,宣告他是宋氏集團未來的文化產業代言人。
而我,就是那個用來墊腳的石板。
宴會前夜,宋雲矜來了我的公寓。
她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遞給我。
"明天戴這個。"
我打開。是一枚款式老舊的素圈戒指。
燈光下,它甚至沒有旁邊那個盒子本身的絲絨有光澤。
"這是你說的,補給我的婚戒?"
"最近公司資金周轉不開,你先將就一下。"她語氣有些不耐煩,"反正也就是走個過場。"
我把盒子蓋上。
"星橋明天穿什麼?"
"他要上台展示作品,我給他定了套意大利的手工西裝。"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毫無負罪感。
"宋雲矜。"
我看著她。
"你愛過我嗎?"
她皺起眉頭。
"你又發什麼神經?明天就要辦宴會了,你別給我找事。我都答應娶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沒事,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背過身。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那枚廉價戒指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傍晚,宴會廳燈火輝煌。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西裝,坐在主桌的邊緣。
晏星橋穿著那件價值百萬的定製西裝,像隻高貴的孔雀一樣在人群中穿梭。
"晏少爺真是才華橫溢啊,《百鳥朝鳳》我已經看過了,絕品!"
"宋總好福氣,有個這麼能幹的準小叔子。"
賓客們紛紛恭維。
宋雲矜端著酒杯,笑容滿麵地應對。
媽媽坐在趙佩蘭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仿佛晏星橋才是今天的主角,才是那個要和宋雲矜結婚的人。
八點整,宴會正式開始。
燈光暗下。
趙佩蘭拄著拐杖走上台。
她拿起麥克風,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今天,感謝各位賞臉來參加我們宋家的宴會。"
"本來,今天是我女兒雲矜和晏家大少爺晏清梧的訂婚宴。"
全場安靜下來。
"但是。"
趙佩蘭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經過我們宋家的慎重考慮,這門婚事,作廢!"
台下一片嘩然。
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趙佩蘭指著我。
"這個男人,不僅八字克妻,毀了我宋家的祭祖火把!他還品行敗壞!"
"他嫉妒自己弟弟的才華,試圖在星橋的作品上動手腳,被我們當場抓獲!"
媒體的長槍短炮瞬間對準了我。
無數閃光燈亮起。
"我們宋家,絕對不容許這種德行有虧的男人進門!"
趙佩蘭把拐杖在台上重重一敲。
"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宣布,雲矜真正要娶的人,是才華橫溢、品行端正的晏星橋!"
宋雲矜在掌聲中走上台。
她走到晏星橋麵前,拿出一個精美的絲絨首飾盒,裏麵是一枚價值連城的名表。
"星橋,和我結婚。"
晏星橋捂著嘴,喜極而泣。
"我願意。"
他們擁抱在一起,全場歡呼。
我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拍了拍手。
掌聲在歡呼聲中顯得格格不入。
"說得真好。"我拿起桌上的備用麥克風。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宋夫人說我毀了火把,說我嫉妒弟弟的才華。"
我微笑著看著台上的人。
"既然今天是你們的大喜日子,我也準備了一份賀禮。"
我朝後台的控製室打了個手勢。
大屏幕亮起。
畫麵一出,全場死寂。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元宵節那天,祠堂裏的監控錄像。
那是黑客花了兩天時間,從宋家私設的備用服務器裏複原的。
畫麵裏,晏星橋正把火把的煤油棉芯塞進水裏。
宋雲矜從身後環住他的腰。
"跟前幾年一樣,算準二十分鐘後浸濕燭芯。"
"雲矜姐,這都第八年了,我們還要瞞到什麼時候?每次看你牽著我哥的手走石階,我心裏就像被火燒一樣。"
"傻瓜,再忍忍,今年他的名聲就臭了,我媽會做主退了這門親。到時候我風風光光讓你進門。"
聲音經過宴會廳的頂級音響放大,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宋雲矜的臉色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