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子最終還是沒能找回來。
老韓托人去查了,那家所謂的收容所,其實是個私人倒賣狗的販子。
等我們找到地方的時候,包子已經被轉手賣去了外地,生死未卜。
我把自己關在廉價的出租屋裏,整整三天沒有出門。
心臟像是被鈍器反複錘擊,痛到麻木。
在這三天裏,方宛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信息。
就好像我這個人,已經徹底從她的世界裏蒸發了。
第四天下午,一通急促的電話打破了死寂。
是我大伯打來的。
“阿深,你快來第一醫院!”
大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你奶奶快不行了,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腦袋“轟”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奶奶是我這世上最親的親人。
父母走得早,是奶奶撿破爛供我讀完大學。
我連滾帶爬地跑出出租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ICU病房外,奶奶戴著呼吸機,幹癟的雙手滿是淤青。
她微睜著渾濁的雙眼,透過玻璃,目光在一群親戚中焦急地搜尋著。
我知道她在找誰。
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在走之前看一眼她未來的孫媳婦。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方宛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被掛斷。
直到第三遍,電話才終於接通。
“方宛......”我強忍著哽咽,“我奶奶快不行了,你能不能......來一趟醫院?”
“她老人家最後的願望,就是想看看你。”
電話那頭很安靜,方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霍深,你又在耍什麼苦肉計?”
“前幾天為了條狗跟我鬧,現在又搬出你奶奶來道德綁架我?”
我死死咬著嘴唇,眼淚砸在醫院冰冷的瓷磚上。
“我沒騙你,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了。”
“方宛,算我求你,就這一麵,來看她最後一眼,好不好?”
我這輩子沒求過人。
連創業最難,被人踩在腳底灌酒的時候,我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此刻,我對著手機,低聲下氣地哀求。
方宛沉默了兩秒,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行了我知道了,剛好陸野今天在複查胃病,就在你們隔壁的二院。”
“我陪他拿完藥就過去,你讓你奶奶等一會兒。”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奶奶,宛宛馬上就來,您再等等,再等等......”
我趴在玻璃上,對著裏麵輕聲說道。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開合合無數次,始終沒有那個熟悉的背影。
奶奶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開始劇烈波動。
醫生衝進病房,開始了最後的搶救。
我瘋了一樣再次撥打方宛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陸野的號碼。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阿深啊,什麼事?”
陸野的聲音慵懶而愜意,甚至還夾雜著電視綜藝節目的笑聲。
“方宛呢?讓她接電話!”我幾乎是咆哮出聲。
“宛宛啊......”陸野慢條斯理地說道,“她太累了,剛睡著。”
“你也知道,孕婦容易嗜睡。”
“剛才我胃口不好,她非要拉著我跨了大半個城市去排隊買那家網紅蟹黃包。”
“這不,剛吃完就困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網紅蟹黃包。
在我奶奶彌留之際,苦苦等她來看最後一眼的時候。
她關了手機,陪著陸野去排隊買包子。
“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病房裏,醫生緩緩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轉過身,對著玻璃外的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心電圖瞬間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我看著屏幕,所有的癡心妄想,終於死得幹幹淨淨。
沒有眼淚,沒有嘶吼。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霍深,”我對自己說,“該走了。”
處理奶奶的後事,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大伯問起方宛怎麼沒來,我隻是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