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快捷酒店將就了一晚,我一整夜都沒合眼。
隻要一閉上眼,陽台上那兩具緊緊相擁的身體就會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臉,照常去了公司。
婚禮雖然取消了,但昨晚我已經挨個給親友發了致歉短信,說是出了緊急狀況。
丟人是肯定的,但我更在乎的是公司。
公司是我一手帶起的,裏麵有我一半的命。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我愣住了。
原本屬於我的辦公桌上,放著陸野的咖啡杯和盆栽。
而我的那些文件和私人物品,被胡亂地堆在一個紙箱裏,放在牆角。
陸野正坐在我的老板椅上,低頭看著什麼文件。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立刻站了起來。
“阿深,你......你來上班了?”
他搓了搓手,顯得局促不安。
“宛宛說你昨晚情緒不好,可能要在家裏休息幾天,就讓我先暫時接手你手頭的項目。”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紙箱前。
那是公司最重要的核心客戶資料。
我熬了三個月通宵,喝吐了無數次才拿下的單子。
現在就像垃圾一樣被掃地出門。
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方宛端著兩杯溫牛奶走了進來。
看到我,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霍深,你既然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她把牛奶遞給陸野一杯,自己拿著另一杯,完全沒有我的份。
“你把我的東西搬走,跟我打招呼了嗎?”
我強壓著怒火,盯著她的眼睛。
方宛歎了口氣,一副通情達理的做派。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昨晚你一氣之下就走了,婚禮爛攤子全丟給我。”
“我以為你至少要冷靜半個月。”
“而且,新源集團那個項目馬上就要簽約了,陸野剛好需要一個大單子來確立在公司的威信。”
“你已經是大股東了,什麼都不缺。”
“可陸野馬上就要當爸爸了,他需要這筆獎金給孩子攢奶粉錢。”
我被氣笑了。
拿我拚了命談下來的項目,去給他們倆的私生子賺奶粉錢。
方宛到底是怎麼做到把這番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那是我的客戶,他隻認我。”
我抱起紙箱,冷冷地看著陸野。
“沒有我的字,新源集團不可能跟你們簽。”
陸野急了,他眼角耷拉下來,委屈地看著方宛。
“宛宛,既然阿深不願意,就算了吧。”
“我沒本事的,隻配寫寫底層代碼,做不好前端統籌的。”
“隻要阿深能消氣,我回去住地下室也行。”
方宛立刻心疼了。
她攔在我麵前,厲聲說道。
“霍深,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公司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創立的,陸野也是創始人之一,憑什麼一直被你壓一頭?”
“現在他好不容易有上進心了,你不幫他也就算了,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打壓他?”
“你明知道他自尊心強,非要把他逼上絕路才開心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嘴裏的每一個字,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
自私?打壓?
創業初期,陸野的代碼全都是漏洞。
是我沒日沒夜地幫他擦屁股,找外包團隊修複。
是我為了不傷他的自尊,把所有的功勞都推到他頭上。
現在,我成了打壓兄弟的惡人。
“好,既然你們想要,拿去。”
我放下紙箱,從裏麵抽出一份離職申請表。
“正好,我這幾年太累了。”
“既然你們這麼有默契,那公司交由你們全權負責。”
我在申請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拍在陸野麵前的桌子上。
“從今天起,我不幹了。”
方宛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在她的認知裏,我一向以大局為重,絕不會拿公司開玩笑。
“霍深,你別拿辭職來威脅我。”
她咬了咬牙,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你要走可以,但手頭的資源必須全留下,這是公司的財產。”
“沒問題。”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
既然他們覺得這項目是塊肥肉,那就讓他們自己去啃。
新源集團的那個老總,可不是靠幾句漂亮話就能搞定的。
剛走出辦公室,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方宛。”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放在抽屜裏的那塊百達翡麗,去哪了?”
那是我去年過生日,方宛送我的禮物。
雖然不是什麼頂級限量款,但我一直當寶貝一樣收著,隻在重要場合戴。
方宛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哦,那個表啊......”
“陸野前幾天去見投資人,沒有拿得出手的行頭,我借給他戴幾天。”
“等他談完了,就還給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磨掉漆的運動手環。
突然覺得,自己活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用還了。”
我推開大門。
“就當是我給你們孩子的,滿月禮。”